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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商,是中国传统的三大商帮,华商第一族。也是中国近代史上最具影响力和生命力的著名商帮。
潮汕商帮也称潮州商帮,发源地广东潮汕地区(潮州市、揭阳市、汕头市、丰顺县) ,是一支具有海洋性格、海洋文化的华人商帮,被誉为红头船商帮,20世纪初便被泰国国王誉为“东方犹太人”。潮汕商帮文化已千年,茶文化漂洋过海。
潮汕商帮形成于唐朝后期,兴盛于宋元明清 。在清朝,潮商与晋商、徽商并列为中国三大商帮。在当代,潮商更是出现了李嘉诚、林百欣、谢国民、陈弼臣、马化腾这样的商界巨头。据统计,2015年有34位潮汕人登陆福布斯全球华人富豪榜,其中最富有的11人坐拥6000亿元财富。
由于特殊的地理环境,潮汕有着历史悠久的商贸经济活动,潮商的性格特征更多地通过商业活动表现出来,对外贸易的发展,造就了潮人的海洋个性,也浸染了潮商文化性格的海洋特质。 潮汕商人的另一个突出特点是对文化传承极为重视。除了潮汕平原遍布潮籍商人捐建的学校,香港潮州商会本身也把潮汕文化、潮商文化的挖掘、传承放在首要位置 。
潮汕地区地处中国东南沿海,历来为粤东、赣东南、闽西南的商品集散地中心,是闻名国内外的商贸名城。潮汕是古代中国海上丝绸之路的重要门户,对外经济文化交流的前沿 。对外贸易历史悠久,是海上丝绸之路的一颗璀璨明珠。红头船商帮潮商,作为古代海上丝绸之路贸易上的重要群体,除了出现的时间早、人数众多外,足迹还遍布海丝沿线各国。
潮汕对外商贸历史悠久,经济外向度高,商贸历来比较发达,正史记载潮州存在大型船队集结的时间在公元前112年,潮汕地区早在秦代以前就出现了航海活动,潮州参与海上丝绸之路活动的最早实证在西汉中期至东汉、潮州通商海外的开始最晚发生在610年。
在唐代就是我国海上丝绸之路的重要始发港,唐朝以来,潮汕大地凭借地缘优势成为海上商贸门户,海运和贸易的发达。
宋代便有外商到达并经常性往来潮州通商。在北宋太平兴国年间潮州府属就出现了著名港口古港程洋岗、凤岭古港和南澳等,成为饶宗颐教授所称的“粤东襟喉,潮州门户”。那时,潮人就已经出洋经商并在海外定居。
明朝以来,潮州府南澳岛成为东南沿海通商的必经泊点和中转站、全中国唯一的海岛总兵府,对与台湾合作发展意义深远。
清代便是红头船之始发地。汕头开埠后,其商业成就举世瞩目。其商业价值,曾引起远在欧洲的恩格斯的关注,他称汕头是“唯一有一点商业意义的口岸”,是中国历史上著名的对外开放商业口岸。
北京外国语大学建校70周年之际,2011年9月9日,北京外国语大学1949级校友马耀徽、郭健、闻林、韩敦琦、宋以敏五位校友向母校赠送了主题为“从延安到北京”的校史写意组画。组画创作者为伍佩衔。
六幅画分别描绘了北外校门在延安抗大、华北联大外国语学院、御河桥校区、鲍家街校区、1959年西三环校区和现在六个时期学校的不同样貌。

【一九四三年 清凉山俄文学校】
一九四一年三月延安中国人民抗日军政大学第三分校根据中央军委指示成立俄文队。七月由俄文一、二、三队组成俄文大队,共三百余人。十二月杭大三分校改为延安军事学院。朱总司令指示俄文科:“培养学生成为通晓俄语,能会话、能实际运用的军事翻译人才。”
一九四二年五月中央军委决定,俄文科单独建校,改名军委俄文学校,由军委编译局领导。
一九四三年俄文学校师生“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开展生产运动,生产粮、菜、副食,办木、铁、机械、美工工厂,以及运输社、照相馆……以营业收入补充学校经费。十月,校址迁至延安清凉山北麓丁泉砭。
一九四四年六月,俄文学校增设英文系,改名为外国语学校。军委副主席周恩来亲临开学典礼。九月周副主席再次来校作报告,又一次指出,为迎接抗战胜利必须加强外交人员的培养。他指出,新中国要有自己的独立外交,完全独立自主,不亢不卑,具有新的风格和伟人的气魄。站起来的中国人民,要挺起腰杆面对世界讲话。他强调,学校不仅要培养军事翻译,还要培养新中国的外交人才。

【一九四六年华北联合大学外国语学院】
一九四六年六月,原设于晋察冀军政干部学校的外语干部训练班转入华北联合大学,与该校外文系一起成立华北联合大学外国语学院,校址设在张家口东山坡。
【一九四八年河北外事学校】
一九四八年六月中央决定成立外事学校,校址设在河北获鹿县南海山村。华北联大外国语学院英文系转入外事学校,浦化人任外事学校校长。

【一九四九年十月一日北京御河桥外国语学校】
一九四九年二月,外事学校迁至北平城内御河桥三号,全校有三个英语班学生约七千人。六月,华北大学二部外文系与外事学校合并,也迁至御河桥三号,改称外国语学校(外校),隶属中央外事组领导。校长是德高望重的浦化人先生。他是我党长期从事地下工作的传奇人物之一。
一九四九年七月,为即将诞生的新中国外交部和相关涉外部门配备干部作准备,开办速成班,学员由党政机关干部和当年大学毕业生选拔,共八十八位。九月底速成班结业,绝大多数分配到新中国外交部,许多位成为我国外交工作的骨干。在外事、学术研究及外语教学方面敬业奉献。
此间,因御河桥校舍(原为日军兵营)容量有限,故在西郊(现西三环北路)华北人民革命大学新辟校园,为创建北京外国语大学奠定了基础。
此后,外国语学校从御河桥校临时校址迁至现今的海淀区西三环北路二号。国务院总理周恩来任命刘仲容先生为院长。
一九四九年九月陆续应聘或调入的教师有:王佐良、吴景荣、程镇球、梁达、孔柯嘉、柯鲁克、伊莎白、葛兰恒、史克、安德斯、米申等。
一九四九年十月一日,御河桥三号北外校门搭起节日松枝彩牌,垂挂着激动人心的标语口号——“洒沸腾热血创立中华人民共和国”,“讲流利外语宣传英雄伟大斗争史”。师生秧歌队在正义路和天安门载歌载舞,千余师生到天安门前参加开国大典。毛泽东在天安门城楼上见到外校师生队伍,高呼“外国语学校的同志们万岁”。

【一九五零年鲍家街北京俄文专修学校】
一九四九年十月一日,北京俄文专修学校正式成立。毛泽东亲自改定并题写校名。学校隶属于中共中央编译局。校址初设在南宽街,后迁至鲍家街廿一号(原醇亲王府)。一九五零年一月,北京俄专正式开课,共有六个班学生。
一九五一年十月一日《俄文教学》创刊,毛泽东亲题刊名,刘少奇、周恩来、朱德、郭沫若分别题词。
一九五五年六月,国务院批准,北京俄专改名为北京俄语学院。

【一九五九年西三环北路北京外国语学院】
一九五九年二月廿一日,根据中央决定,北京俄语学院与北京外国语学院合并,成立新的北京外国语学院。教育部部长杨秀峰出席庆祝大会,强调“认真读书”、“尊师爱生”、“建立稳定的教学秩序”。新院设有英、俄、德、法、西、波、捷、罗等二系八语种和一个留苏预备部。
一九五九年八月廿四日,在周总理和廖承志的倡议下,学院附中的筹建工作完成。招收高一生二百五十余名,九月开学。
一九五九年九月,学院组织编撰的《汉德词典》、《西汉词典》出版。

【二〇一二年北京外国语大学】
一九九四年二月五日国家教委批准北京外国语学院更名为北京外国语大学。
从一九四一年延安抗日军政大学三分校俄文队成立算起,北外已有七十年的历史。为党和国家培养了大批优秀外语人才,取得了一批高水平的科研成果。改革开放以来,学科建设取得突破性进展,成为具有文学、经济学、法学、管理学四大学科门类,培养复合型、复语型高质量外语人才的全国重点外国语大学。
上卷
序论
一 美学研究的对象;美学由文艺批评,哲学和自然科学的附庸发展成为一门独立的社会科学
二 研究美学史应以历史唯物主义为指南;它的艰巨性和光明前途
第一部分 古希腊罗马时期到文艺复兴
第一章 希腊文化概况和美学思想的萌芽
一 希腊文化的概况
二 毕达哥拉斯学派
三 赫拉克利特
四 德谟克利特
五 苏格拉底
六 结束语
第二章 柏拉图
一 文艺对现实世界的关系
二 文艺的社会功用
三 文艺才能的来源--灵感说
四 结束语
第三章 亚理斯多德
一 亚理斯多德--欧洲美学思想的奠基人
二 摹仿的艺术对现实的关系
三 文艺的心理基础和社会功用
四 亚理斯多德的美学观点的阶级性
五 结束语
第四章 亚力山大理亚和罗马时代:贺拉斯,朗吉弩斯和普洛丁
一 贺拉斯
二 朗吉弩斯
三 普洛丁
第五章 中世纪:奥古斯丁,托玛斯亚昆那和但丁
一 奴隶社会的解体与封建制度的奠定
二 基督教的传播和基督教会对欧洲的封建统治
三 中世纪文化的落后,教会对文艺的仇视
四 圣奥古斯丁和圣托玛斯的美学思想
1.圣奥古斯丁
2.圣托玛斯亚昆那
五 中世纪民间文艺对封建制度与教会统治的反抗
六 但丁的文艺思想
1.诗为寓言说
2.论俗语
第六章 文艺复兴时代:薄迦丘,达芬奇和卡斯特尔维屈罗等
一 文化历史背景
二 文艺复兴时代意大利的领导地位
三 意大利的文艺理论和美学思想
1.古典的批判与继承
2.文艺对现实的关系
3.对艺术技巧的追求
4.文艺的社会功用:文艺的对象是人民大众
5.美的相对性与绝对性
6.结束语
第二部分 十七八世纪和启蒙运动
第七章 法国新古典主义:笛卡儿和布瓦罗
第八章 英国经验主义:培根,霍布士,洛克,夏天兹博里,哈奇生,休漠和博克
第九章 法国启蒙运动:伏尔太,卢骚和狄德罗
第十章 德国启蒙运动:高特雪特,鲍姆嘉通,文克尔曼和莱辛
第十一章 意大利历史哲学派:维柯
下卷
第三部分 十八世纪末到二十世纪初
甲 德国古典美学
第十二章 康德
第十三章 歌德
第十四章 席勒
第十五章 黑格尔
乙 其他流派
第十六章 俄国革命民主主义和现实主义时期美学(上)别林斯基
第十七章 俄国革命民主主义和现实主义时期美学(下)车尔尼雪夫斯基
第十八章 “审美的移情说”的主要代表:费肖尔,立普斯,谷鲁斯,浮龙·李和巴希
第十九章 克罗齐
丙 结束语
第二十章 关于四个关键性问题的历史小结
一 美的本质问题
二 形象思维:从认识角度和实践角度来看
三 典型人物性格
1 从古代到黑格尔的演变
2 马克思主义的典型环境中的典型人物性格;学习马克思和恩格斯关于典型的五封信的笔记
四 浪漫主义和现实主义
附录:简要书目
现在北京市第三十一中学的前身是私立崇德中学。解放前本市市立中学男中只有七所,女中只有四所。其他中学则多属私立。在私立中学中,不外由国内私人创办和由外国教会创办两种。
外国教会学校又分为天主教系统和基督教系统两种。属天主教系统的有:法文学堂(后改名南堂中学),竞存中学,盛新中学,华光女中,耕莘中学等。
属基督教系统的则有:汇文中学和慕贞女中(属美以美会American Methodist),育英中学和贝满女中(属公理会Congregational Mission),崇实中学和崇慈女中(属长老会Presbyterian Church),崇德中学和笃志女中(属圣公会Church of England Mission,又称Anglican Church);此外还有萃文中学和萃贞女中(属伦敦会London Mission),但此二校早已于1925年停办,故能沿至解放后续办的基督教会学校只有前八所。
这些教会学校多半创立于民国初年前后,一般都是先建立教会,修建教堂,宣传教旨,吸收教徒;然后建立医院,行医传教;第三是创办学校,培养其教会所需要的后备力量。这就是外国教会在我国进行传教、行医和办学“三位一体”的基本体制和共同特征。
1927年以前,这些教会学校没有在北平市教育局立案,校长都是由外国传教士(牧师或会长等)担任,学生作礼拜都是强制性的,圣经课是必修的;其他课程的设置则是各行其是,但都比较重视英语教学。这些特点也是基督教系统学校所共有的。
下面仅就崇德中学作一些简要的概述。
学校沿革
1910年,英国安立甘差会拨款1000英镑,在现在三十一中的校址(西城绒线胡同,原是一座古庙)开始修建崇德中学的校舍。计有三层主楼一座,中层为教室,三层为学生宿舍及教员单身宿舍,底层为饭厅、图书室、办公室和实验室等。楼后地下室为暖气锅炉房和几间厨房。
主楼东面有两座二层楼,为校长和外籍教员住宅。这三座楼都是英国传统式的建筑,窗户又小又少,光线很暗。1916年又修建小礼拜堂一座;1921年纪铎甫又在校门内东侧自建住宅楼一座。
主要工程完成后,崇德中学于1912年10月28日开学。当时除校长外仅有教员六七人,学生(包括小学)不过三四十人。首任校长为英传教士鄂方智(Frank Norris)。其后鄂方智晋升主教,由史多玛(T.A.Scott)继任。1921年史晋升山东区主教,校长由新西兰传教士纪铎甫担任。
1927年学校在北平市教育局立案,由中国传教士凌贤扬(英国剑桥大学毕业)接任校长职务,结束了外国人对学校的完全控制。
1939年由于日本反英,学校被迫停办。1940年春,燕京大学校长司徒雷登与凌贤扬密谈协商,在燕大掩护下将崇德的旧班底搬到海淀蔚秀园,成立燕大高中部。同年八月招收高一、高二两个年级学生共一百五十余人,九月开学,由凌任高中部主任。1941年12月8日,日美太平洋战争爆发,燕大与高中部同时被日本兵关闭。
1945年8月抗日战争胜利后,在崇德校友和教师的倡议赞助下,崇德于同年九月复校。仍由凌任校长。一切从零开始,困难殊多,但由于大家齐心协力,使学校在恢复中得到较好的发展,不到四年就成了有三百来人的中学。
1948年底,解放军包围北平,国民党军节节败退,学校曾一度变成国民党伤兵收容所,无法上课。凌贤扬在教会某人的怂恿下,解聘了全校教职员,并宣布学校无限期停办。这时学校地下党组织起教工学生护校队,日夜值班巡逻,迎来了北平的解放,胜利地组织师生迎接和参加了解放军入城式。
1949年2月学校如期开学。校董会进行了改组,教职员中成立了人民教育者联盟,使学校大权逐渐掌握在人民手中。1950年凌贤扬辞职,校董会决议请李瑞启担任校长职务。
1952年10月全部私立中学由政府接办。崇德中学从此改名为市立第三十一中学,全部教职员工继续留用。党和政府委派陶棨同志为党支部书记兼副校长。学生按私立学校所缴纳的学费全部退还给每个学生。全校师生闻讯之下,无不欢欣鼓舞,共同高呼:“中国共产党万岁!毛主席万岁!”
学校从此在党和市教育局的直接领导下,不断配备干部,增添教学设备,扩建校舍,使学校得到了迅速发展。现在学校已由接办时的十几个班三百多人,增加到四十个班一千五百多人,教职工由三十多人增加到一百三十多人。这样的规模是当初创办者做梦也想像不到的。

旧日学校的英籍校长
1927年以前,校长都是英籍传教士,他们总揽全校大权,主管一切。教职员工的聘任和解雇,财务收支和预决算,课程的设置和各科教学时数,节假日的安排,学生的管理,都由校长一人承担。此外校长还主领每天的早晚礼拜和晨操,并担任两个班的英文课。帮助他办公的只有一名庶务员(兼文书和体操)。这位庶务员每天第一节课要到各教室查对迟到和缺席的人数,向校长汇报。行政机构的简单到了无可再简单的程度。据说这是英国私立学校的传统做法。
学校规模
英籍校长之所以能够一人总管学校,主要原因是在校学生人数很少,学校规模很小,发展缓慢。最初十几年,从创办一直到1923年,学生人数才由三四十人发展到一百二十多人。那时学生人数极不稳定,每年中途退学的很多,学生能从小学读到中学毕业的(中学是四年制)寥寥无几。
根据校刊记载,第一届毕业生只有两人,第二、三、四届毕业生每届也不过三至五人。1923年中学改为“三三制”后才比较稳定下来,并有较快的发展。1930年停办了小学三、四年级。到1939年学校停办时,已经发展到有近三百人的规模。
教员的职责
教员聘任,任期一年,按十二个月发薪。在任期内如果辞职或解聘,均须于一个月前互相通知。教员每周任课不多于24节,并监视学生自习二至三节,此外还要帮助校长料理校务。每两周开一次全体教员会,讨论校务和对学生的处罚问题。
学期未,教师必须对自已所任科目给每个学生计算、评定成绩,排出名次,写出评语。班主任还要计算本班学生的总成绩和总名次,写在给学生家长的通知书上。教员本市无家或愿在学校住宿的,可以在校住单身宿舍,膳费自理。学校派厨工一人为在校用膳的教员们做饭。
学生来源和不同的待遇
1.中小资产阶级及其上层官僚的子弟:
这些人约占学生总数的一半,其中广东籍的最多,约占这类学生的三分之一。这些人都是自费生,他们大部参加甲组伙食。因为学杂费比一般私立学校高出许多,所以一般下层社会子弟的自费生非常少。
2.本教会神职人员和教徒的子弟:
所谓神职人员是指会长(牧师)、会吏、诲道者等,他们的子弟有优先入学的权利,可以不经考试就编班入学,并免交学杂费。教徒的子弟有两种,家庭经济宽裕的自费,家庭生活困难的享受免费或助(奖)学金的待遇,名为“学金生”。但要经过考试。这类学生约占全校的五分之一。
3.河北省农村教会小学选拔来的:
教会在河北省的永清、安国、博野、河间、献县、肃宁等县都设有传教牧区,各区的农村设立了一些教会初等小学。从1913年至1927年,每年暑假在各教区中心设立崇德高小招生点。被录取的学生每年交纳学费由5元至20元不等,报名时由学生家长自报能交多少。入学后免交其他学杂膳宿等费,享受教会的学金待遇(每年约计五至七英镑,由校长掌握),寒暑假回家时发给路费,回校时路费自理。
他们在校入乙等伙食。这类学生约占学生总数的百分之五六。他们的学习成绩一般比较好,但中途退学的也时有发生,原因是,交不起那为数不多的几元钱,或是家中缺少劳动力。
课程的设置和特点
立案以前,学校有中学各年级,还有小学三至六年级。1930年撒消了小学三、四年级,只保留了五、六年级。小学毕业可直接升入本校中学一年级。
小学五、六年级每周课程:圣经二节,国文五节,英文六节,算术三节,几何二节,生理卫生、地理、自然、体育、劳作各二节,共28节。算术、几何、英文等所用课本都是由学校自行编印的。各科作业本也都是由学校出样子,找教会办的博益书社代为印制,学生不得在别处购买。
中学课程每周30节至32节。国文、英文、数学各六节,圣经二节,物理、化学、地理、历史、生理,按年级不同有所差异,体育二节(包括太极拳一节)。
本校英语教学比较突出。中文教学比较重视古典文学,最初尽量聘请一些老学究任课,如左沛(榜眼),吴雷川(翰林),王鹤樵(拔贡),贺振三(举人),刘聿甡(秀才)。这也吸引了一些清末文人送其子弟来投考本校,其中有陈宝琛之子陈懋赓,王寿彭之子王世铨,刘春霖之子刘海云,杨度之侄杨康祖,梁启超之子梁思永和梁思成,以及陆和九之子陆国燕等。
下面再谈一下某些课程的教学特点:
英文——从小学五年级起,都是用直接教学法。教师多数由美籍教员担任。课本从英国直接定购或由本校英籍女教员芮德兰编写,高中也选用林语堂等编写由开明书店印制的课本。这种作法的好处是发音正确,符合学生的英语程度。许多在大学里不是专修英语科,或是没上大学的毕业生反映,他们后来都能顺利地从事和英语有关的工作,其基础就是在本校打下的。
数学——小学和初中都是用本校编译的课本,编译者主要是英籍女教员卫淑祎。其突出特点是,从小学五年级就开始设平面几何课,初中一年级就开始讲代数。自编的几何课本由几何画开始,从直观引起学生的感性认识和兴趣,不像一般课本一开始就讲一些抽象的概念。
例如,让学生画一个较大的三角形,再把每个角撕下来拼在一起,很容易观察到三个角对接连成一条直线,从而得出三角形内角和为180度的结论。
代数课本先是自译印刷英国数学家高福来与西顿思合编的《普通代数学》。这本书的特点也是从形象引入概念的,其中有许多直观性的插图。从中学三年级开始用英语讲课,课本用的是影印本范氏大代数、斯盖二氏解析几何和三角等。用英语讲课的优点是,在学数学的同时加深了英语的训练;其缺点是,有许多名词,学生常常不知道它们的汉语对应名称。
地理课——地理课从小学到中学都没有课本。小学地理从比例尺和实地测量开始。例如丈量教室、球场、校园等,再用比例尺画出它们的平面图,为以后用比例尺观察地图打基础。有一次一个英国地理教员把我国的西藏省说成“西藏国”,引起学生们的强烈抗议,她最后向大家承认了错误。地理教学主要采用边绘图边做笔记的方法。中学三年级学世界地理,就开始用英语讲述了。
历史课——中国史用国内普通课本;西洋史没有课本,只写笔记,用英语讲述。
物理化学等课,学校不大重视,设备很少,只能作一些最简单的实验。
圣经课在立案前是必修的。小学讲《圣经旨略》,中学讲《新旧约圣经》和教会史。
学校对国文、数学,特别是英文等重点课程的教学抓得比较紧,如英文每星期都要进行测验,教员根据测验情况对学生分别进行辅导、补课。学校对学生学习、自修的管理和督促比较严格,促使学生养成较好的读书习惯,读书成为风气。
七七事变前几年,北平全市中学毕业生统一会考,崇德学生成绩名次是比较靠前的,考入名牌大学的比例是比较高的。一些学生升入大学继续深造后,成为学有专长的专家,知名的如关颂韬(脑外科专家)、裘祖源(结核病专家)、郑中立(耳鼻喉专家)、关肇直(数学家)、章禾瑞(数学家)、杨振宁(物理学家,诺贝尔奖金获得者)、孙道临(电影演员)等。

学生毕业后的情况
自费生毕业后不受任何约束。免费和学金生则没有这种自由,他们若想升学,只能报考教会所同意的学校——燕京大学、协和医学院、北京税务专科学校、山东齐鲁大学医科、武昌文华大学、上海圣约翰大学和南京金陵神学院。能考取这些大学的(税专除外),教会发给学金直到毕业,但条件是毕业后必须为教会服务。
因为那时中国的关税掌握在英帝国主义者手中,税专毕业后是直接为其服务的,因此报考税专,教会不但不加干涉,反而替学生给该校领导写介绍信,即使不到毕业年限也可以报考。那时税专每年只招收24人,而崇德被录取的总占四分之一以上。所以解放前全国各地的海关差不多都有本校的毕业生。
毕业后不能升学的有的考入海关外班、邮政局和盐务署(那时都和英国有关)。由农村来的学生未能升学和就业的,有的被训练为传教士,多数则被送回农村当教会小学教员。
学生的政治活动
五四运动时,学校成立了学生自治会。他们在市学联的领导下,参加了轰轰烈烈的五四运动。这时,校长史多玛休假回国,鄂方智代理校长,他极力阻挠学生参加任何政治活动。
当同学们集合准备出发参加游行时,他站在队伍前面对大家讲了一段话,大意是说,学生的主要责任是学好功课,国家的政治问题,你们不懂,你们管不着,也管不了。最后并威胁说:“你们要参加游行,学校大门是敞开的,要去就去吧!但是不要再回来!”
同学们不听他那一套,高呼着口号,涌出校门,参加游行去了。队伍在前门车站前受到军警的镇压,被驱散了。回校后同学们更加斗志昂扬,他们印发传单,继续罢课参加运动。鉴于国内这种势不可挡的形势,鄂方智也无可奈何,没有敢处分一个学生。
1925年上海五卅惨案发生后,全国掀起了反对英日帝国主义的爱国运动,崇德也被卷入了这个巨大浪潮,反英气氛特别高涨。同学们在学校南墙外面涂写了“不上英国人设立的学校”十个大字,大部分学生纷纷退学或转了学,使当时一个二百来人的学校,在九月开学时剩下不到百人。高三年级只剩下三个人,而且都是教会免费生,学校几乎垮了。(萃文中学和萃贞女中就是在这次运动中停办的。)
1935年一二·九运动中,崇德部分学生在12月16日一早,在操场集合,准备出去参加全市学生的爱国示威游行。校长凌贤扬曾来讲话劝阻。但当校外游行队伍高呼抗日口号路过崇德门前时,一部分学生即走出校门,参加了游行队伍。
1936年11月,绥远的军队抵抗日军侵犯,全国人民进行援绥运动,崇德住校学生也曾节约部分伙食费加以支援。
1945年复校后,学校的教员和学生中,既有共产党及其领导下的民青组织,也有国民党和三青团。学生会中争夺领导权的斗争相当激烈。由于国民党名声很臭,教员中的国民党员不敢与三青团发生联系,因此三青团往往处于被动地位。
基督徒团契则处于中间偏右的状态,他们的活动着重于维护教会的权威,但所起的作用则越来越小,因为教徒学生人数比停办以前大为减少。学生会的大权主要掌握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民青联”和进步学生手中。因此在北平解放前夕,学校虽然宣告停办了,但地下党组织了师生护校队,使学校没有受到任何破坏。
学校生活
1.宗教活动多。
每天早晨6点起床,盥漱后教徒学生必须回到自己床前跪下默祷一两分钟,感谢上帝使自己平安度过一夜,祈求今天平安度过。6点1刻在操场集合,由校长率领跑步10分钟,然后上早自习45分钟。
早餐时,大家站在桌前由大学长领头“祝谢”,大家以“阿们”应之,然后坐下来吃。中饭和晚饭也都照此办理。
上午8点全校学生都要到小礼拜堂作早祷15分钟,座位是固定的,每排有一人查点出席人数,散会后将名单卡片送回校长室。下午6点半住校生在小教堂作晚祷半小时,教徒学生必须参加。晚7点至8点半全校学生在大堂自习,由教员一人监视。8点3刻宿舍门开锁,9点熄灯就寝。上床前教徒又必须跪在床前默祷一番。
2.节假日多。
解放前学校的假日多,而教会学校更多。除一般假期,如暑假两个月,寒假一个月,春假五天,节日假八天(阳历年三天,“五七”国耻纪念一天,孔子诞辰一天,“双十”节两天,中山先生诞辰一天),总计一百多天外,许多教会节日也都放假,如复活节三天,升天节一天,圣诞节七天,暑假也比一般学校多七天。立案后才有所减少。
3.基督徒团契、主日学和查经班。
团契是学校最大的宗教活动组织,有圣诗班、歌咏队、表演圣经故事会等组织。除教徒师生参加外,非教徒学生也欢迎参加,由芮德兰任指导。他们也参加北京基督教青年会(Y·M·C·A)组织的夏令会和秋令会等活动。
每逢教会重大节日,如圣诞节,表演耶稣降生的故事,组织提灯会,唱圣诞歌报佳音;复活节去教会坟地扫墓等。
主日学是高小学生星期日的主要活动,其内容是听圣经故事,发圣经故事画片,学唱教会圣诗等,目的是培养学生对耶稣的敬仰。
查经班是培养学生入教的主要手段。名义上是自愿参加,但是免费生和学金生没有不参加的。经过半年学习《接收问答》,就可以被接收为“学道者”;再过半年学习,大部分就可受“洗礼”和“坚振礼”,成为正式基督徒。
因为英籍教员对教徒学生多有偏爱,所以有些自费生也参加查经班,为的是博得好感,而不致因圣经课不及格留级或不毕业。在学生中留传着一种耐人寻味的话:“文凭到手,耶稣变狗!”
4,学校的体育活动。
崇德学校特别注重足球、网球和墙球活动,有一个较合规的足球场,三个网球场和几个墙球场。那时崇德足球队在本市是颇有声誉的。这个队常和英国驻华使馆英国兵足球队进行比赛,有时是在本校,有时在东交民巷足球场,每次都吸引了不少观众,双方各有胜负。

这个队还多次和清华学校(那时还不叫清华大学)比赛,而且胜多于负,当时足球队歌有这样词句“……But once and again we beat Ching Hua,Rah,Rah……Ree!”
此外也有时和通州潞河中学、北京汇文中学等校比赛,常常得胜而回。所以足球一直是本校传统的体育项目,也培养了不少比较出色的足球队员。1950年还举行过五次足球义赛和义卖,为抗美援朝做出了微薄贡献。
网球开展得也比较普遍,球拍和球都由学校提供,参加者多为高年级中学生和部分教师。1925年以后为了开展篮球,才把网球场撤销。墙球是小学生和年老教师欢聚的场所,师生共同玩要,颇为有趣。
本校对田径运动也比较重视。1920年至1923年,曾组织过四届“三角运动会”,参加者为崇实、萃文和本校,每年春季轮流在各校举行一次,获得总分第一者,在三角夺标杯上刻上该校名称。我校连续三年获得总分第一,所以银杯永属我校。该杯保存至1966年,不幸在“文革”期间遗失。
5.一种特殊形式的惩罚。
1927年立案以前,学校的惩罚制度,是记过、开除学籍,还有校长教师打学生手板。如果学生不愿挨打手板,可以接受另外一种惩罚——罚操。
罚操由体育教员执行,时间排在午饭后1点至1点20分。受罚的有时只有一人,最多不过二三人。除立正、稍息、开步走以外,大部时间是拔慢步和走正步,体育教员对执行罚操很不满意,但没有办法,所以拿学生撒气。特别是炎热的夏天,他拿把椅子,手持藤棍坐在树荫下,缓慢地碱着:“一,二,三,四!”让学生拔慢步。姿式不好时,就起来拿藤棍抽学生两下,旁边看的人真是啼笑皆非。立案后这种处罚制度才取消了。
6.校友会。
1922年当学校庆祝建校十周年时,成立了崇德校友会,凡是本校教职员工和在本校毕业或肆业生,均为校友会会员。当时发行了一本纪念册,介绍了校史和所有毕业和肆业生名单,封面题字为“长毋相忘”,并将该题字刻在一块盾牌形红木板上,悬挂在二层楼大堂墙上。这次,校友参加校庆纪念的约七八十人。
1927年纪念本校成立15周年,也约请了校友参加纪念活动,并发行了纪念册,内有“岁与国同”的题字,历任校长名单肖像,当时全校教职员合影及在校学生名单。那天还组织了一场校队与校友的足球表演赛。

五年后又举行了学校成立20周年纪念会,到校友一百多人,并改选了校友会。
1945年抗日战争胜利后,许多校友写信给凌贤扬校长和校董会,要求尽快复校,有的校友还表示愿尽义务任课。复校后,同年10月28日,召开了一次有七八十人参加的校友会,改选了校友会,并成立了募捐委员会,发动校友及有关社会人士为本校捐款。还约请著名戏剧演员在北京饭店礼堂演义务戏一场,所得款项虽为数不多,但却深刻地表达了校友们爱护母校的热诚和心愿。
“文化大革命”中校友们失去联系,不敢开展活动。近几年来校友们的年级活动逐渐活跃起来,如1934年级同学有十数人时常聚会;1937年级同学一次聚餐,到会师生15人。在香港、新加坡的同学也时有聚会活动。在美国的崇德校友已经组成校友会开展活动,并派专人来京,倡议恢复崇德校友会。现在各地校友正在与母校联系,拟于1982年为母校成立70周年开展一次隆重的纪念活动。
本文是李瑞启所撰,由于手头缺乏资料,全凭个人回忆,拉杂地写了这些,肯定有不少遗漏和错误的地方,诚恳地希望校友们和知情人士给予批评指正。
作为海派艺术大家,吴昌硕与上海的缘份其实经历了一个过程。
1872年,29岁的吴昌硕首次踏足上海,1887年,一度迁居上海,直至1911年夏年近七旬时最终移家上海,弃名“俊卿”而以“昌硕”行世,当时上海万商云集、名仕辐辏,新旧、中外文化交替碰撞,大江南北的书画家荟萃于此,经济发展带动书画市场的蓬勃,形成“海派”的多样面目,吴昌硕也完成了从艺术大家向海派领袖的嬗变。
上海的南市、烂泥渡(今陆家嘴)、虹口、吴淞江船上、“北山西路吉庆里923号”,这些地名见证了这位艺术大家在上海的艺术历程。

75岁的吴昌硕
上海海宁路始建于1902年,如今是上海贯穿东西的交通要道。行至山西北路转弯,则是一片旧改后待开发的景象。居民动迁、弄口大门紧锁。冷清之中,有关吴昌硕诗书画印的介绍诉说着此地的过去。
早在19世纪末至辛亥革命前后,达官商贾和外侨商人在山西北路(原北山西路)附近买地建造大量石库门建筑用于居住。
1913年,吴昌硕在学生王一亭的介绍下迁居“北山西路吉庆里923号”,这是一幢三间两厢的两层石库门建筑,约270平方米。吴昌硕的日常生活区域主要在二楼。画室在二楼中间,室内紧挨南窗放着一张大画案,画案前是一只下有踏板的高坐椅。二楼东厢房是吴昌硕的卧室兼书房,他将斋室定名为“去驻随缘室”。
西厢房二楼是吴东迈夫妇的居室。主楼底层及东厢房一楼均为客堂间,西厢房一楼曾是王个簃的居室。后厢房是裱画室,旁边是厨房。前面天井是砖地。大门上贴有“南华秋水,北苑春山”的对联,指向的是他精神和绘画上的偶像——庄子和董源。此后14年,吴昌硕一直生活、工作、创作于此,直至1927年与世长辞。

吴昌硕在吉庆里的故居,因处于旧改地块,无法进入。此为旧图,由此可以想见110年前,吴昌硕迁居此地的场景。
如今沿着山西北路由南向北行走,来来往往的行人与车辆就像时间一样流逝。重新粉刷的墙面上有着对吴昌硕个人的介绍以及画像,怀旧的文字与新铺陈的砖瓦形成对比,是历史与现代的对话。
入住吉庆里,迎来艺术黄金期
1913年,吴昌硕70岁,在农历八月初一生日那天,他为自己治了一方“七十老翁”印,边款跋有“七十老翁何所求,工部句也,予行年政七十,刻此纪年,癸丑八月朔。缶翁。”
“七十老翁何所求”道出了一种无欲无求的心态。

吴昌硕“七十老翁”印。
但正是在这一年,70岁的吴昌硕出任西泠印社社长。次年9月,在王一亭的引荐和协助下,日本友人白石六三郎在六三园剪淞楼(今位于西江湾路240号处)举办了“吴昌硕书法篆刻展览”,这场展览是吴昌硕的首次个展,也是中国最早的个人展览之一。展览让吴昌硕声名大噪。此年上海书画协会成立,推举吴昌硕为会长,上海商务印书馆、西泠印社刊行了其花卉和印存。到了1915年,海上题襟馆又推举吴昌硕为名誉会长。凭借自己的实力和时代、地域的因缘际会,吴昌硕迎来了艺术的黄金期,也渐渐成为了“海派绘画盟主”。

吴昌硕、王一亭于六三园
这次吴昌硕迁居上海的时间为1911年夏,最初举家住在吴淞。这一年辛亥革命爆发,一批末代士大夫“避乱沪上”,形成了近现代文化史上独特群体。此时,与吴昌硕交往较多的包括了康有为、沈曾植、郑孝胥、李瑞清、陈三立,以及他的画友高邕。其中沈曾植、郑孝胥、陈三立均为“同光体”诗人,吴昌硕的诗被认为属于广义“同光体”的范畴;康有为、沈增植与吴昌硕则是晚清书家的代表。他们大多黄冠道服,以卖字画为生。愚园、半淞园、徐园(双清别墅)、六三园等是吴昌硕等人的常去之地。
但是要说对吴昌硕迁居上海推动最大的人,当属其学生王一亭。
王一亭是一位传奇人物,他是政要,又是实业商人,还是慈善家、社会活动家,曾任中国佛教会会长和上海总商会主席。
他少年时曾在裱画店当学徒,得以与海派画家接触。奠定商界地位后,他热心公益实业。并参与赞助美术教育事业,他在1912年出任上海美专校董,并积极发起、参与、支持海上书画团体。
王一亭与吴昌硕是老乡,1895年于怡园画集结识。两人意趣相投、互相欣赏。晚年吴昌硕欲定居上海时,曾因担心上海生活成本高而犹豫,正是王一亭的力邀、加之经济上的资助,让吴昌硕无后顾之忧,吉庆里居所的房东便是王的姻亲。

吴昌硕与王一亭在西泠印社前合影
王一亭向吴昌硕学画,大约在1913年后。当时王一亭因支持讨袁被通缉,于是深居简出,学画事佛。此间开始师从长自己二十余岁的吴昌硕,两人也几乎形影不离。在海上题襟馆常能看到王一亭画,吴昌硕题诗;或吴昌硕画花卉、王一亭补人物的作品;甚至吴昌硕晚年的一些应酬之作,实为王一亭代笔。吴昌硕晚年在日本书画界影响巨大,也得益于王一亭的推荐。借由当时王一亭在日本财界、政界享有巨大威望,求吴昌硕作书作画的订单有如漫天飞雪。加之早在20世纪初,日本著名篆刻家河井荃庐来华拜吴昌硕为师;书法家、文豪长尾雨山辞官来华任商务印书馆编译室主任,与吴昌硕结交。他们在日本具有绝对权威,对吴昌硕艺术在日本的传播也起着相当关键的作用。

2018年日本东京国立博物馆举办的“吴昌硕和他的时代”展出馆藏吴昌硕《墨梅图》,出自于青山杉雨的收藏。
随着吴昌硕的名声渐长,润例也随之增长。1913年,在初定润格十年后,吴昌硕在上海重定润例;三年后,吴昌硕再定润例;再三年后(1919年),76岁的又改定润例。但仅一年后,1920年元旦,吴昌硕再次修定润例。润例的的变化,不仅显示了供求关系的变化,更说明了吴昌硕艺术的认可度。

吴昌硕自用文房用具
提携后学,吉庆里走出多位书画大家
在吉庆里的日子,吴昌硕不仅与晚清士大夫作诗艺往来,同水野疏梅、白石三六郎等日本友人也多有交往,更与一些已有建树的画家,也保持着亦师亦友的关系。比如,潘天寿1923年与吴昌硕结识后,画风也向其靠近。
当时潘天寿27岁,在上海美专任教。吴昌硕已近八十。“身体虽稍清瘦,而精神却很充沛,每日上午大概作画,下午大多休息。先生和易近人,喜诙谐,休息的时候,很喜欢有熟朋友和他谈天。”潘天寿后来回忆说。
在《谈谈吴昌硕先生》一文中, 潘天寿还记录了1926年画了一幅自己颇为满意的山水,拿去给吴昌硕看。“他看了之后,仍旧只是说好。然而当天晚上,却做了一首长古,第二天的早晨,就叫人带交给我,诗里的内容,全与平时不同,可说诫勉重于夸奖。因此可知道昌硕先生对学术过程,极重循序渐进,反对冒险速成。”
在这篇《读潘阿寿山水障子》的最后,吴昌硕写道“只恐荆棘丛中行太远,一跌须防坠深谷,寿乎寿乎愁耳独。”这似乎在劝诫年轻的潘天寿需要重视功力,变革之路不宜走太快。
晚年吴昌硕广收弟子,前后投其门下的学生有百余人。在王一亭之前,陈师曾在1910年师从吴昌硕学画,并将以赵之谦、吴昌硕为代表的“金石画风”传播到北方。陈师曾推重的齐白石,将徐渭、八大、吴昌硕并列为自己艺术的榜样。王个簃、沙孟海、诸乐三、钱瘦铁均在1920年代中期拜吴昌硕为师。
吴昌硕晚年相伴最多的弟子无疑是王个簃。他在1923年吴昌硕八十寿辰上与其相识。此后,就一心想拜吴昌硕为师。29岁时(1925年),王个簃带着书画,抱一古琴,离开南通来到上海,向吴昌硕习艺问道。最初在沪,王个簃由于职业无着,所以生活极为艰苦。

吴昌硕故居所在弄堂口,百年之前,吴昌硕、王一亭、刘海粟、潘天寿、王个簃等经常出入此地。
了解到他的处境,吴昌硕聘请其作孙子吴长邺的家庭教师,并在吉庆里寓所的底楼腾出西厢房作为他的卧室。他在吴家能经常遇到刘海粟、潘天寿、沙孟海等人。吴昌硕往往喜欢在夜籁人静时,和王个簃交谈,征询当天所画作品的意见,师生之间朝夕相处,得益遂多。“食金石力、养草木心” 便是吴昌硕赠予弟子王个簃的四言联,道出了书画和人生的大义。

吴昌硕,《隶书四言联》,1927,西泠印社藏
遗憾的是,师徒朝夕相处的时间并不长。1927年春,蒋介石于上海发动了反革命政变,附近着火的建筑物火星飘到了吴昌硕寓所的天井。鉴于上海局势混乱,吴昌硕的朋友和学生劝他暂时去杭州小住。此后吴昌硕一家偕同王个簃离沪,住在杭州孤山西泠印社的观乐楼(今辟为“吴昌硕纪念室”)。他们在这里度过了整个夏天,至这年秋日山上的红枫沾霜时,才离开。但返沪不久后,吴昌硕就患中风去世了。
如今的山西北路上,虽然因为旧改,无法踏入吉庆里的弄堂。但沿路的宣传栏讲述了吴昌硕在吉庆里的时光,以及他探索走出的“印—书—诗—画”四艺融合之路。吴昌硕也曾说过,自己治印可居首,书法次之,画则在其后。王个簃则认为其“德性尤过于篆刻,是为五绝。”
变革的时代,漂泊的生活,难以考证的落脚处
吴昌硕所处的是一个变革的时代,他去世的1927年,上海成为特别市;他出生的1844年,恰是上海开埠次年。
1872年,吴昌硕首次来上海时,上海正在成为近代中国最开放的城市之一。是年,在古董商人金杰的引荐下,吴昌硕在上海结识了高邕(1850-1921)。高邕虽小吴昌硕六岁,但成名较早,他官江苏,寓上海,是当时上海主流书画家。他主攻书法,独好李邕与《瘗鹤铭》。高邕与任伯年交好,与吴昌硕在金石古物和书画篆印方面多有交流。
也是在这一年,吴昌硕还去了苏州和杭州,虽最终选择在苏州落脚。但此年之后,吴昌硕多次来上海,渐与上海诸画人结交。
此时的上海,正经历着飞速的城市化进程。1874年在上海街头可以看到从日本引进的人力车、1875年苏州河上有了桥梁、到了1876年有了天主教堂和铁路。上海也逐渐聚集了不少因故乡凋敝漂泊至此的江浙人士,他们在上海与故土之间往返游移,吴昌硕可以算其中之一。
吴昌硕在上海最初结识的是家乡嘉兴南湖的山水画家杨伯润(1837-1911),他后来在给友人的信中说,1873年冬,曾与杨伯润在上海同住数月。赠别诗,讲述了他们在水边分手的情景。其中“筑耶城畔潮头落,渔子舟人共往还”所述筑耶城位于今闵行区南部。
吴昌硕也曾与“海上三熊”之一的张熊在上海南市合住在一间狭窄小屋,里面只摆了两张硬板床和一张画桌,就几乎没有转身的余地。但两人却每日读书作画、笑对人生。
虽然吴昌硕早期在上海的生活痕迹难以考证,但在一些手札中,找到了些许痕迹。
1883年,吴昌硕举家迁居苏州后,更为频繁的来上海。这年元月,40岁的吴昌硕因公赴天津。在上海候轮期间,经高邕介绍,初次拜望了慕名已久的任伯年。当吴昌硕向任伯年提出学画请求时,任伯年要他先画一张来看看。见其落笔非凡,笔墨劲挺浑厚,任伯年不禁拍案叫绝。
1883年春日,任伯年为吴昌硕所画第一幅画像《芜菁亭长小像》。画中吴昌硕身着长衫、席地而坐,双手放入袖中,目光炯炯有神、气质温文尔雅,又若有所思。后来,任伯年为吴昌硕作了多件肖像,在摄影尚未进入生活的时代,这些画像反映出了吴昌硕的生活状态。比如,1886年初冬,吴昌硕“薄游沪上”,任伯年为其画《饥看天图》,以简单的笔墨传达人物内心世界。
首次迁居上海,体会“极天下枯寂寒瘦之景”
1887年初冬,吴昌硕首次合家迁居上海。他以“沧波回首处,明日在吴淞”与寓居苏州、以卖字为生的好友杨岘作别。在移居舟中正值吴昌硕妻子施酒四十寿庆,他写下了“芜园花鸟待归去,苦铁之苦终回”赠妻子。
这一年吴昌硕44岁,距他第一次来沪已隔15年。在苏州仕途不顺,加之看到海上书画市场日益繁荣,让他决心迁居上海。
然而,来沪前一年,他在上海的好友张熊、胡寿公去世。初到上海时,因无力租房,只能暂借住在吴淞江的小船上,后因常到浦东作画,了解到江边一带的房租特别低廉,即在烂泥渡路租了二间简陋的农舍,并接来了正在生眼病的继母杨氏与其同住,正式开始了他在海上的鬻艺生涯。

今位于浦东陆家嘴的上海吴昌硕纪念馆中,复原了当时的生活场景。
烂泥渡路原称是“赖义渡路”,是陆家嘴区域的一条弹格路,每到雨天就道路泥泞,被叫作“烂泥渡路”。当时的浦东一派农家气象。他在一首《浦东农家》的诗中写道:“守拙无此过,陶潜诧尔谁。”显出一派归田心境,那时浦东农家擅长嫁接培育,每到谷雨之后,芍药牡丹花开得姹紫嫣红。吴昌硕常去花圃观花,归家后即铺纸作画,落款均以“黄歇浦”题之。

吴昌硕,《浦东芍药花图》,这是现存已知唯一一幅落款有“浦东”的书画作品。
这也是吴昌硕最艰难的日子,当时住浦东高桥的钱慧安、以及任伯年、高邕、蒲华等海派书坛的朋友也给他不少照顾。但海上之交虽多,无奈吴昌硕此时在画坛名气有限,生活依旧处于穷困的境地。在1887年初冬《吟诗图》的长跋中,写尽了寓黄歇浦时“极天下枯寂寒瘦之景”——夜漏三下,妻儿俱睡熟,老屋中一灯荧然,光淡欲灭。缺口瓦瓶,养经霜残菊,憔悴如病夫。窗外落叶杂雨声潇潇,倏响倏止。

吴昌硕,《浦东立雪庵图》
但这期间,吴昌硕《浦东立雪庵图》等作品,能看到他除花鸟外,开始涉猎山水。但生活依旧处于穷困的境地,到了1888年盛夏,吴昌硕被举为苏州小吏,任伯年去看望他。正巧赶上吴昌硕刚从县衙回来,一袭官服,满是疲惫。任伯年的《酸寒尉像》画下了吴昌硕拱手相迎的窘迫形象,也将其心灰意冷于宦情仕途的身姿与情态表现得淋漓尽致。加之长子早夭,不久后女儿又出生,为了节省开支,1888年秋又迁回苏州作“酸寒尉”。

清 任伯年《酸寒尉像》 164.2×77.6cm 浙江省博物馆藏
虽为小吏,但在1894年,中日甲午战争爆发之时,吴大澂请缨赴山海关,督师北上御日,51岁吴昌硕抛去田园生活,参佐戎幕。征战途中,饱览祖国壮丽河山,对以后艺术上的造就自有裨益。1900年,56岁的吴昌硕得同里丁葆元的保举,十一月受任江苏安东(今涟水)县令,他是本着儒家入世济世的愿望去当这个县令的。然而,吴昌硕仅当了一个月的安东县令便辞去了。

吴昌硕“一月安东令”印
60岁后,吴昌硕常在上海,客居清末著名实业家严信厚的小长芦馆。1909年,吴昌硕在上海豫园与钱慧安、王一亭、高邕等发起成立了“豫园书画善会”,设址于豫园九曲桥边得月楼上,书画善会收取会费,为会员代定润格、组织书画展销及推介书画家作品等。润金半归书画作者,半归书画善会存钱庄,凡遇有慈善赈灾之事,则开会公议赈济灾民。由此,吴昌硕从一位个人书画家,向更社会意义的艺术家转向。时值四月,春意渐浓,得月楼虽不对外开放,但楼前开满了吴昌硕画中常见的紫藤、石堆,门窗花纹如旧,在春日的笼罩下来往的游人仍会在路过时暂留片刻,用手机拍下这栋建筑。

4月的豫园九曲桥畔紫藤盛开,此地曾是“豫园书画善会”的活动地。

吴昌硕紫藤图
时过境迁,陆家嘴早已高楼林立,陆家嘴中心绿地的南侧一栋庭院式民居老建筑,被辟为“上海吴昌硕纪念馆”,讲述着陆家嘴与吴昌硕的联系。纪念馆大门两侧楹联是吴昌硕晚年所书的“奉爵称寿,雅歌吹笙”(出自《史晨碑》),用笔雄浑、饱满,虽为隶书,但也具有篆书的痕迹,这种隶、篆一体的风格既有着其独特的面目,同时也为这栋建筑增添一笔历史的色彩。

上海吴昌硕纪念馆,位于陆家嘴东路。
这座建筑建成于1917年,原为陈桂春住宅。陈桂春是烂泥渡人,以驳运起家,于地方公益事业尽力资助,曾建小学一所,年捐经费千余金。1920年,他与浦东乡贤王一亭等人发起创办了浦东医院(现东方医院)以解决浦东短医少药的困境。吴昌硕也曾到访陈桂春的府上,与王一亭、高邕等创作书画,义卖捐助,以缓解经费压力。

上海吴昌硕纪念馆内景
从陆家嘴的“上海吴昌硕纪念馆”,既可以感受到这位海派艺术大家在初到上海的艰辛,也可以感受到他的艺术上的巨大成就。

吴昌硕78岁照片
吴昌硕曾说“吾三十学诗,五十学画 。”他年轻时代离家赴湖杭苏沪等地寻师访友和谋生。在苏州得吴大澂、吴平斋、潘郑盦三大收藏家赏识,而遍览三家珍藏古代文物、金石书画等,受益匪浅;又遇名书画家交往,艺乃猛进。
他以丰富阅历和眼界,参与海上书画会、印社、诗社、同乡会,以社团和社交关系逐步确立自己的地位和影响力;并以自己宽厚、豁达的处世态度赢得众人口碑,让自己的艺术本该归于平淡的晚年绽放,而且其艺术,影响及于海内外,余韵至今不息。
(来源:澎湃新闻)

苏州阳澄湖 原定9月26日 延至10月下旬 10月下旬~12月初 减产20%,蟹膏更浓、数量稀少
上海市场 9月中旬起 10月初 10月~11月中旬 市售供应丰富、价格略高
太湖、兴化等地 9月中旬 正常 10月中旬最佳 替代选择,性价比较高
农历九月吃母蟹、十月吃公蟹最对时。母蟹(雌蟹):蟹黄浓郁饱满,香滑细腻。公蟹(雄蟹):蟹膏厚实油亮,口感更浓郁。

如何挑选好蟹?
作为地陪导游,我常提醒团员几个口诀:「一看二掂三按四闻」。
一看 看蟹壳颜色 青壳金爪、光亮圆润代表新鲜
二掂 掂重量 重手表示蟹肉结实、蟹膏丰满
三按 按腹部 腹部坚实、无松软感为佳
四闻 闻气味 新鲜蟹有淡淡湖水香,无腥臭味

吃蟹搭配与禁忌
最佳拍档:姜茶、黄酒、紫苏叶,可暖胃去寒。
不宜同食:柿子、冷饮、西瓜、梨子等寒性食物。
剥蟹小技巧:
先掀蟹盖 → 取蟹黄/蟹膏
拆蟹脚 → 用牙签推出蟹肉
记得避开蟹心与蟹鳃(寒性重)
大闸蟹旅游建议
最佳旅游月份:10月中~11月中
建议行程长度:2~3天(搭配苏州古镇或上海外滩)
交通贴士:从上海搭高铁至苏州北站仅25分钟,包车前往阳澄湖最方便。
当地特产:阳澄湖蟹酱、蟹粉小笼包、蟹壳黄饼。

常见问题 QA
Q1:阳澄湖大闸蟹与普通大闸蟹有什么差别?
阳澄湖水草茂盛、湖水清澈,蟹肉更结实甜美;外观金爪青壳、蟹膏浓郁,是「蟹中极品」。
Q2:上海市区有推荐吃蟹餐厅吗?
城隍庙「老正兴」、静安「成隆行蟹王府」、外滩「蟹家庄」都深受本地人与游客喜爱。
Q3:吃蟹会不会太寒?
适量搭配姜茶或黄酒即可中和,避免空腹食用。
Q4:今年阳澄湖大闸蟹何时最鲜?
受气候影响,2025年最佳食用期延后至10月底~12月初。
Q5:如何辨别真阳澄湖蟹?
查看官方「地理标志防伪码」,扫码可追踪养殖场来源。
导游推荐吃蟹路线
一日轻松游:上海出发阳澄湖吃蟹
早上:从上海出发(约1.5小时车程)→ 抵达苏州阳澄湖
午餐:农家乐大闸蟹宴(推荐菜:清蒸大闸蟹、蟹粉豆腐、蟹黄汤包)
下午:湖边步道散步、参观阳澄湖大闸蟹文化馆
晚上:可选择回上海或入住苏州古城区(山塘街夜游)
二日深度游:苏州+同里古镇
Day1:阳澄湖吃蟹 → 访蟹农体验绑蟹 → 入住古镇民宿
Day2:游览拙政园、平江路老街,顺道采购当季蟹礼盒

哪一种的蟹味比较美味?
所有大闸蟹都是同一种螃蟹,叫中华绒螯蟹,除了大闸蟹,河蟹、毛蟹也是常见的俗名。最初的大闸蟹主要是野生种群,来自天然捕捞。事实上野生大闸蟹从品质上来说并无过人之处,食物摄取量的不可控性,导致其品质相当不稳定,同一批次既可能遇到极品,又会遇到空而无肉的个体,且后者往往占绝大多数。因此一般来说,野生的品质依旧不如养殖。
评价大闸蟹最重要的标准是看雄蟹蟹膏的品质:
养殖水平最高的以阳澄湖为代表(含用阳澄湖模式在苏北其他地方饲养的),蟹膏饱满且带有明显甘甜味;养殖水平普通的蟹膏饱满但清淡无味;最次等的虽然有蟹膏但有咸味甚至苦、涩;至于没有蟹膏的,那个属于垃圾…
说蟹膏的甘甜,说的是口味。但业内人士都知道,大闸蟹还有一个标准是关于褪壳次数的:只有满足15次褪壳,当季上市个体为6两(雄)、5两(雌)以上规格的才是最佳,这样的个体即便在最佳环境用最优饲料,仍然是凤毛麟角,故而价格极其昂贵。
大闸蟹该如何吃?
清代美食家张岱曾说:“食品不加盐醋而五味全者,无他,乃蟹。”写在烹制上,只需清蒸或清水煮熟即可。
清蒸法:
冷水下锅,把蟹腹部朝天,放几片紫苏叶同蒸15至20分钟,以散蟹的寒气
水煮法:
把水烧开,将蟹腹部朝天放入煮7分钟即可。
吃大闸蟹最佳方法是先吃钳、爪,不要过早揭开蟹盖使热气散发。吃蟹爪时,最好掰开两处关节,将腿里的肉吸出来。蟹钳的壳比较厚,可以钳裂,再用小签挑着吃。最后掀开蟹壳,去蟹腮、蟹心、蟹胃、和蟹肠,将蟹身往两边掰。母蟹吃蟹黄,公蟹吃蟹膏。吃蟹时,蘸一些姜末醋汁,可以去掉螃蟹的寒气。
蟹黄、蟹膏分别是什么东西?
母蟹吃蟹黄,公蟹吃蟹膏,那蟹黄、蟹膏到底是什么呢?
(1)“蟹黄”指的是肝脏。对雌蟹来说,蟹黄往往被泛指为肝脏和卵巢的统称。肝脏为河蟹的消化腺,很大,由许多细小分枝组成,有一短的肝管通入中肠,肝脏在河蟹体内呈淡黄色,蒸煮后为中黄色。卵巢呈葡萄状,成熟的卵巢充满头胸甲内,为紫酱色或豆沙色,蒸煮后呈橘红色,易于和肝脏相区别。
(2)“蟹膏”指的是雄蟹的精巢和副性腺之类,也是食用的精华部分,雄蟹的肝脏仍称为“蟹黄”。蟹膏自然状态为青白色半透明果冻状液体;蒸熟后,为半透明、粘粘的、还会有点腻的胶质。

(Quelle: 旅行社导游)
斜桥盛公馆
盛宣怀(1844—1916),清廷官吏,中国洋务运动先驱者、实业家。江苏武进(常州)人。字杏荪,号愚斋,又号止叟。同治九年(1870年)经杨宗濂推荐入李鸿章幕,以行营内文案充营务处会办。1870年入轮船招商局会办,晋督办。光绪六年(1880年)在上海筹办中国电报局,任总办。1893年,在上海创办华盛纺织总厂。1879—1896年间,先后出任署理天津河间兵备道、天津海关道兼天津海关监督,积极协助李鸿章举办洋务。1896年,在上海创办中国通商银行,同年,从湖广总督张之洞处接办汉阳铁厂、大冶铁矿,并以“大清国督办铁路总公司事务大臣头品顶戴”衔与比利时签订《卢(沟桥)汉(口)铁路借款合同》。主张镇压义和团,1900年,与列强策划“东南互保”,订立《东南互保约款》,次年,升任会办商约大臣。1907年任邮传部右侍郎,1911年被任命为邮传部大臣。武昌起义爆发后,被革职,旋逃亡日本。

现在的石门路和瑞金路原来是一条叫做“东芦浦”的吴淞江支流,河道曲曲弯弯,现在的吴江路是一条叫不出名字的“东芦浦”支流,在东芦浦的东侧是英国人的乡村俱乐部(The Country Club,1945年后改为“美国乡村俱乐部”或“斜桥总会”,旧址就是现在的南京西路651号上海电视台址),东芦浦的西侧则是著名的张园。在那条叫不出名字的河流边上有一座跨越东芦浦的木桥,由于这一段的东芦浦不是完全南北走向的,所以,这座桥也不是完全东西走向的,看上去桥是歪的、斜的,于是被叫做“斜桥”。

1947年地图,这块区域基本上是
原来盛宣怀公馆的范围
1893年,填浜筑路这条路就被叫做“斜桥弄”,就是现在的吴江路。“斜桥”被拆后,“斜桥”作为地名继续使用,并成为知名俗地名,指现在的吴江路南京西路一带。

盛宣怀信札,通讯地址是“上海斜桥”
盛宣怀的住宅——“盛公馆”就在“斜桥”的东侧,相当于现在的南京西路北侧,成都路两侧,东侧是盛公馆,西侧是藏书楼和资料库。1916年4月27日(农历三月二十五日),盛宣怀在上海斜桥盛公馆逝世,盛家耗资30万两委托上海著名的“礼仪公司”——物华号贳器铺操办大出丧,贳器铺为盛宣怀大出丧定制64人抬的龙形灵车以及相应的礼器,公共租界工部局特许盛宣怀大出丧的队伍从租界通行,队伍前有鸣锣开道,中有执绋汽车,后有殿军压阵,浩浩荡荡,招摇过市,《上海竹枝词·盛杏荪出丧》云:
丧仪绚烂满长街,今古中西一例排。
经费宽筹三十万,破天荒是盛宣怀。

中国红十字会给盛宣怀的明信片,
收件地址是“本埠斜桥盛公馆
盛宣怀是大清权臣、洋务运动先驱者、腰缠万贯的实业家,把控了许多“国有资产”,自己名下后亦有许多产业,清帝逊位后,北洋政府的许多官吏、军阀与盛宣怀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盛家未受到太大的冲击,盛宣怀死后,情况发生了变化,盛家陆续转移财产,尤其是难以隐瞒的不动产,盛家的房地产陆续出卖、转让,部分没来得及转移的房地产在1924年后被政府充公或强行接管。原来的“盛公馆”部分被房地产商建设为“修德新邨”,部分被政府接管,一度是中国银行上海分行成都路办事处。

建承中学由戴介民先生创办于1939年,租宁波路130号民宅开学,1945年,由于学生人数增加,迁凤阳路598号。1952年,并入成都北路277号的光实中学,1956年,光实中学与振民中学合并,改名为上海市成都路第二中学。1966年,迁南京西路526号,就是以前的“盛公馆”的南部。有人认为,原来的“建承中学”是中共地下党创办的学校,1949年前夕,该校师生积极参与革命活动,有“民主堡垒”之称,1986年,恢复使用“建承中学”校名。
建承中学原来在近大通路口上的白克路(今凤阳路)598号

选文摘自:人文之旅《岁月拾萃》

魏文王问名医扁鹊说:“你们家兄弟三人,都精于医术,到底哪一位最好呢?
扁鹊答:“长兄最好,中兄次之,我最差。
文王再问:“那么为什么你最出名呢?
扁鹊答:“长兄治病,是治病于病情发作之前。由于一般人不知道他事先能铲除病因,所以他的名气无法传出去;中兄治病,是治病于病情初起时。一般人以为他只能治轻微的小病,所以他的名气只及本乡里。而我是治病于病情严重之时。一般人都看到我在经脉上穿针管放血、在皮肤上敷药等大手术,所以以为我的医术高明,名气因此响遍全国。
【小故事大道理】:事后控制不如事中控制,事中控制不如事前控制。
内容提要 20世纪五六十年代,民主德国面临着恢复和发展国民经济,巩固社会主义政权的艰巨任务。为了尽快实现国家现代化,民主德国政府将大量的资源投入生产领域。受此影响,社会福利体制建设长期滞后。20世纪70年代初,随着民主德国国民经济的快速发展和国际地位的不断提升,昂纳克政府提出了“经济政策与社会政策相统一”的新方针,开始大力实施一系列社会福利政策,特别是着力改善居民住房条件,增加对消费品行业的补贴。该政策旨在提高民众生活水平,扩大居民消费,并在此基础上提高生产力。昂纳克政府同时希望借此增强民众对国家的认同感,以应对两德间日益频繁的交往对本国安全和社会稳定带来的挑战。该政策虽然在较短时期内有助于维护民主德国的稳定局面,但从长期来看,它抑制了生产性投资和劳动生产率的提升,并导致财政赤字和债务问题日益凸显,最终未能实现其维护经济和社会稳定的目标。
关键词 民主德国 昂纳克政府 社会福利政策 公共住房 债务危机
二战后两德并立时期,德国统一社会党领导的民主德国曾取得令人瞩目的经济成就,一度跻身世界十大工业强国之列。然而,这样一个社会主义强国却最终陷入严重的经济危机、政治危机和社会危机。究其原因,民主德国政府在经济政策和社会政策上的失误是一个重要因素,其中包括20世纪七八十年代昂纳克政府实施的大规模的社会福利措施。
到目前为止,国内学术界的相关研究散见于对民主德国社会保障体系的简要介绍,以及昂纳克时期民主德国住房建设规划的实施效果及存在问题。国外学术界的相关成果大多集中于民主德国社会政策实践的历史演变。然而事实上,昂纳克政府社会福利政策的成败得失不能仅仅从国内政策的角度来看,而应将其置于东西方冷战的背景下进行讨论,因为该政策的实践过程受到了苏联和联邦德国的强力影响。本文力图在既有研究的基础上,综合运用政府文件汇编、内部报告、统计年鉴、重要报刊、回忆录等原始资料,对昂纳克时期民主德国社会福利政策的出台背景和主要措施进行深入考察,并结合东西方冷战的背景探讨该政策的实施效果与存在问题,以及其对民主德国兴衰产生的深远影响。
一、昂纳克政府社会福利政策的出台背景
20世纪五六十年代,在美苏对峙的背景下,民主德国面临着空前的压力和挑战。为此,民主德国政府的工作重心主要集中在经济建设上,通过优先发展重工业的战略,努力恢复和发展国民经济。随着国民经济的不断增长,民主德国的社会福利建设经历了一个从被忽视到逐渐被重视的过程。
二战结束后,受美苏冷战的直接影响,原本统一的德国分裂为联邦德国和民主德国两个国家。1949年10月,民主德国在苏联的扶植下宣告成立,实行社会主义制度和计划经济体制,沿袭了苏联的现代化建设道路。民主德国建国后曾一度竭力争取实现德国的快速统一,然而由于两个德国在统一问题上存在着无法调和的分歧,于是它便将巩固社会主义政权、加强经济建设、维护国家安全和社会稳定列为首要任务,而把实现德国重新统一的任务降至次要地位。1952年7月,德国统一社会党总书记乌布利希在第二次党代会上明确强调,社会主义建设已成为民主德国的基本任务。
民主德国成立初期面临着严峻的经济形势。受二战的影响,民主德国境内的大量基础设施、工厂和住宅损毁严重,亟须修缮或新建。此外,民主德国还支付了巨额战争赔款和驻军费用,其赔款数额是联邦德国的5倍至6倍,这直接影响了民主德国工业的恢复和发展。由于德国被一分为二,因此导致其内部早已形成的经济网络和分工体系遭到严重破坏。相比联邦德国,民主德国因缺乏工业原料(硬煤、铁矿石)和重工业基础,所受冲击尤为明显。受此影响,20世纪50年代初,民主德国劳动生产率约为联邦德国的2/3。
与此同时,民主德国还面临着特殊的社会问题——人口大量外流。虽然战后初期数百万名难民和流离失所者的涌入弥补了二战期间的人口损失,但自1950年起,民主德国人口总数开始持续下降。其主要原因是西方国家利用西柏林特殊的地缘位置对民主德国不断进行渗透,并以物质利益诱使其公民大量出走。1949年10月至1961年12月,共有274万名民主德国公民登记进入联邦德国,其中有不少是教师、医生、工程师等专业人员、受过教育的工人和熟练工人,以及25岁以下的年轻人。这对民主德国的经济发展和社会稳定造成极大威胁。1961年8月后,民主德国通过修筑柏林墙才有效抑制了人口流失问题。
尽管面临着诸多困难和挑战,但民主德国依然坚定地推进社会主义建设。1956年,随着社会主义改造的基本完成,德国统一社会党提出了独立自主地解决本国问题的主张,并制定实施了第二个五年计划。随后,民主德国的国民经济也得到了一定的发展。1957年民主德国的工业生产总值同比增长8%,到了1958年上半年同比增长率达到12%,特别是消费品工业取得了长足的进步。柏林墙建立后,民主德国获得了一个相对稳定的发展环境,开始实行经济体制改革。
1963年1月,德国统一社会党第六次代表大会把“全面建设社会主义”作为新的战略任务,其中包括根据社会主义经济规律,在最高科技水平的基础上建立独立完整的国民经济体系,并不断提高劳动生产率。1964年1月,民主德国决定全面推广“新经济体制”,即通过改革经济组织和计划方法,利用经济杠杆调动生产积极性,同时加速科技进步以提高生产效率,缩小与联邦德国的经济差距。同年4月,德国统一社会党第七次代表大会提出了“建设发达社会主义”的任务。乌布利希在会上指出,科学技术革命、社会主义经济规律的利用、世界经济的变化、同资本主义的经济竞赛,必然导致民主德国经济结构的变革。
通过经济体制改革,民主德国国民经济在随后几年取得了较快发展,居民生活水平也有了较大提高。1961年到1965年,民主德国国民收入年平均增长率为3.7%,1966年到1970年上升至5.8%。居民月平均工资从1960年的558民主德国马克增至1970年的762民主德国马克,而同一时期物价下降了0.1%。1969年,民主德国居民家庭的电视机拥有率为66%,洗衣机和电冰箱拥有率为48%,摩托车拥有率为40%,汽车拥有率为14%。与此同时,民主德国在国际社会得到更多正式承认。1963年,与民主德国建交的国家只有13个,而到了1970年,这一数字增长了一倍,达到26个。
20世纪50年代至20世纪60年代中期,为了巩固和发展社会主义制度,民主德国将主要精力放在了经济发展上。在此期间,大部分财政资金被集中投入到工业部门,社会福利体系建设因此受到较大影响,具体表现为社会保障覆盖范围有限,社会福利水平不高。事实上,早在1946年底,德国统一社会党中央秘书处就通过了《社会政策指导方针》,涉及劳动保障、社会保险、医疗保健、住房建设、家庭补助等领域。然而,苏占区和随后成立的民主德国发生了重大的经济和社会变革——去纳粹化、国有化和土地改革,德国统一社会党领导层认为此后不会再出现新的社会问题。因此,社会政策作为一项独立的政策似乎不再有必要。这种状况直到20世纪60年代中后期才开始发生改变。1967年,德国统一社会党第七次代表大会明确强调了社会政策的重要性。
20世纪五六十年代,经过一系列社会主义改造和改革,民主德国完成了从资本主义向社会主义过渡的任务,开始进入建设发达社会主义社会的新阶段。20世纪70年代初,根据社会生产力的发展水平和社会主义生产关系的成熟程度,苏联共产党和其他社会主义国家兄弟党的代表大会都把加速改善人民的物质生活条件提到其经济政策和社会政策的核心位置。1971年3月,苏联共产党第二十四次代表大会将第九个五年计划的主要任务定为,在高速度发展社会主义生产,提高其效率、科学技术进步和加速提高劳动生产率的基础上,大幅提高人民的物质文化生活水平。次月,德国统一社会党中央政治局对苏共二十四大的决议作出表态,决定全面运用苏共的理论财富和巨大的经验宝库。
这一时期,随着东西方关系的进一步缓和,长期对峙、僵化的两德关系有所改善,并逐渐走向正常化,双方在经贸、文化及人员等领域的交往日渐增多。鉴于民主德国的经济发展水平和居民生活水平与联邦德国相比还有明显差距,民主德国政府开始担心两德间日益频繁的交往和接触会对国家安全和社会稳定产生消极影响,特别是联邦德国高度发达的物质生活水平会对其民众产生巨大的吸引力。为此,1971年5月昂纳克接任乌布利希执政后,一方面全力推行民族分离主义政策,旨在构建和培育自己的国家认同和民族认同,力图尽可能与联邦德国划清界限;另一方面实施了一系列社会福利措施,希望借此增强本国公民对国家的认同感和自豪感,同时对外展现本国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进而与联邦德国展开有力的竞争。民主德国的社会福利体系建设由此步入快速发展阶段。
二、昂纳克政府社会福利政策的主要措施
1971年6月,在德国统一社会党第八次代表大会上,新任最高领导人昂纳克提出了“经济政策与社会政策相统一”的新方针。在他看来,民主德国以往的经济政策和社会政策存在很多问题,需要进行必要的调整。因此,昂纳克上台后采取了一系列措施,以便更好地处理国民经济中积累与消费的比例关系。与更注重资本积累的前任乌布利希政府相比,昂纳克政府将政策重心放在进一步满足人民群众的物质生活需求上。民主德国由此在经济发展的基础上更加注重保障和改善民生,并为此制定了一项社会福利政策纲领,其核心是大规模的住房建设规划。与此同时,民主德国还进一步加强了日常消费品供应,并使日常消费品价格、公共交通费、服务费和房租价格等长期保持不变。民主德国财政中的社会基金开支随之不断增加,主要用于改善居民居住条件和居住环境,稳定物价和房租水平等,而其中投入最多的是公共住房建设。
(一)大规模住房建设规划的实施
二战期间,由于遭到盟军大规模的战略轰炸,民主德国境内大量的房屋建筑被摧毁或损坏,数百万人因此无家可归。战后初期,大批原德意志帝国东部地区被驱逐者的涌入进一步加剧了住房短缺。此外,在战火中幸存下来的房屋大多陈旧不堪。1958年,民主德国住宅的平均房龄为63年。住房问题成为一项亟待解决的社会问题。20世纪五六十年代,民主德国政府的工作重心是恢复和发展国民经济,住房建设因长期投资不足,发展较为缓慢。1959年,乌布利希就曾公开表示民主德国的住房缺口超过50万套。1970年,民主德国用于住房建设的投资仅占其投资总额的6.1%,而联邦德国的这一数字则为24.4%。
1951—1970年,民主德国共建造了110万套住房,平均每年建造5.5万套住房,住房存量增加了1/4。然而,长期存在的住房短缺问题仍未得到根本性解决,反而随着房屋的老化变得更加严重,具体表现为危险房屋和老旧房屋的比例很高且房屋配套设备很差,超过3/5的房屋没有配备洗浴设备和独立卫生间,能获得热水供应的房屋不到1/4。进入20世纪70年代,随着民主德国经济和社会的不断发展,居民收入水平不断提高,民众对住房品质的要求变得更高。解决住房问题不仅关系到个人生活的美满,也是整个社会的需要,这成为民主德国进一步建设的首要任务。
1971年6月,《德国统一社会党第八次代表大会关于国民经济发展五年计划的指示》要求在制订计划的过程中,要保证那些对经济供应以及提高人民物质文化生活水平,特别是对住房建设具有同等重要意义的领域的长期发展。1973年5月,德国统一社会党中央委员会第九次会议提出,改善人民生活条件的一个重要途径是进一步加快住房建设,政府计划到1990年新建或现代化改建280万至300万套住房,由此彻底解决住房问题。同年10月,德国统一社会党中央委员会第十次会议审议通过了住房建设规划。1990年前的住房建设投资预计约2000亿民主德国马克,这是民主德国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投资。
在1976年召开的德国统一社会党第九次代表大会上,昂纳克政府又将住房建设列为一项长期性重点工作,并写入新修订的党纲中。新党纲这样写道:“住房建设是德国统一社会党社会政策的核心。其目标是在1990年以前解决住房问题。这将实现革命的工人运动的一项老目标。通过建造住房将对高度的住房文明,有意义地安排业余时间以及集体之间的关系产生越来越大的影响。”
1981年4月,德国统一社会党第十次代表大会再次强调,要以日益增长的速度继续执行1981—1985年的住房建设规划。通过新建和使住房现代化,须建造93万至95万套住房。这将改善其他280万名居民的居住状况,特别是保持低廉稳定的房租。1981—1985年,来自国家财政的社会基金须增加到2950亿民主德国马克。这笔可观的数字将服务于住房建设,并保持稳定的日用品价格和房租以及较低的税率,以满足民众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需要。
民主德国大规模住房建设规划的实施途径主要有三种,即国家建房、集体建房和个人建房。国家建设的公共住房由国家财政投资,并由地方政府和建筑商负责设计、施工、分配和管理。这类住房在新建住宅中占主要部分,绝大部分位于城市郊区,并配有托儿所、幼儿园、学校、商店、餐馆、诊所、体育场馆、电影院等公共服务设施,由此形成了一大批大型居住社区。集体建房是由一些企业、单位和个人合资组成建房合作社,建房费用绝大部分由公共资金提供,剩余小部分由合作社成员缴纳的股金提供。个体建房也得到了国家的鼓励和补助,其不仅可以获得有关部门的建筑援助,还可获得长期低息贷款。
这一时期,为了有效降低建设成本,加快建设速度,民主德国采用了高度工业化的预制建筑方法,在许多地区尤其是大城市和工业中心新建了大量的标准化住宅,其内部大多配有供暖和供水设备、浴室和卫生间。到1989年为止,昂纳克政府总共建成约180.9万套新房。除大规模建设公共住房外,民主德国还建造了大量的配套公共服务设施,并通过翻建、改建或适当扩建的方式对23.3万套危险房屋和老旧房屋进行了改造。这些也主要依靠国家资金的支持。由于各种客观原因,昂纳克政府没能完成其住房建设规划的数量目标,但比前任政府做得更好。住房供给数量的增加有效缓解了住房短缺的矛盾,人均居住面积由1971年的20平方米增至1989年的27平方米。此外,住房建设品质的提升改善了居民的居住条件,提高了他们的生活质量。
(二)高昂价格补贴的长期保障
昂纳克政府执政期间对日常消费品实行了严格的价格管制措施,因为这类产品被认为对提升居民生活水平具有决定性意义。1971年8月,德国统一社会党中央政治局通过了抑制日常消费品价格上涨的决定,并计划在1971—1975年第四个五年计划期间执行。同年12月,昂纳克又在德国统一社会党中央委员会第四次会议上明确表示,不得随意提高日常消费品的价格。消费品行业新产品的较高价格只有在具有更好的舒适体验、更长的使用寿命、更低的维护成本或改进的使用特性的条件下才会被批准。在这一原则的指导下,政府对肉类、鸡蛋、鱼类、水果、蔬菜、面包、牛奶、黄油等主要食品,以及家居用品和多种工业品实行严格控价和价格补贴。此外,政府还对房租、水电、燃料、公共交通、文化体育设施等给予了大量财政补贴。因此,民主德国日常消费品和房租的价格一直到1989年都保持在20世纪70年代初的水平,这也成为昂纳克政府保障民众生活水平稳步提高的一个重要环节。
值得注意的是,由于日常消费品的生产成本和公共住房的维护成本每年以正常的通货膨胀率逐步上涨,国家财政支出的政策性补贴也随之不断增加。例如,1971年食品价格补贴为55亿民主德国马克,到1989年这一数字增至327亿民主德国马克。民众每购买100民主德国马克的食品,国家就要在其中补贴85民主德国马克。诸如手工玩具、锁具等许多工业品,政府提供的财政补贴从1971年的10亿民主德国马克提升至1989年的120亿民主德国马克。国家财政约1/4的支出必须以这种方式作为价格补贴。因此,巨额的价格补贴成为民主德国社会基金最大的单项支出,并使日常消费品的价格长期被人为地压低。
此外,民主德国公共住房的房租十分低廉,每平方米房租为0.8—1.25民主德国马克,长期低于工人和职员家庭收入的5%。1988年底,昂纳克进一步强调,房租平均不得超过工人和职员家庭收入的3%。这要归功于财政补贴金额的不断增加,因为房租大约只能覆盖各项成本的1/3。民众每付1民主德国马克房租,国家就要补贴支出2民主德国马克。1971年国家预算中的这笔支出为20亿民主德国马克,到1989年增至170亿民主德国马克。其中,仅住房部门对冬季供暖、生活热水、能源供应、垃圾收集、社区绿化等方面的补贴就从1971年的2.22亿民主德国马克上升到1989年的42.47亿民主德国马克。
然而事实上,昂纳克实行的日常消费品价格管制措施从一开始就受到某些政府部门以及专家学者的质疑。到20世纪70年代中期,质疑的声音不断增多。其中,民主德国负责经济计划工作的最高机构——国家计划委员会的经济学家就对此持不同意见,他们认为国家最高领导层提出的一揽子社会福利政策难以长期维持,政府的首要任务是确保国民经济持续快速增长。特别是,该委员会主任许雷尔明确表示,政府长期提供高昂的价格补贴是不现实的。
面对这一时期部分政界和经济界人士发出的质疑之声,昂纳克却不为所动。1977年11月,在德国统一社会党中央委员会第七次会议上,民主德国最高领导层重申,尽管国家财政负担进一步加重,但政府仍将继续维持日常消费品价格和房租价格的稳定。1977年,政府为此提供了443亿民主德国马克的财政补贴,平均每天补贴1.21亿民主德国马克。到20世纪70年代末,国际市场上原材料和能源价格的大幅攀升对民主德国经济造成严重影响,昂纳克政府稳定日常消费品价格和房租价格的措施无疑增加了国家预算中的补贴份额。与此同时,苏东社会主义盟友国家,特别是波兰和匈牙利,出现了国际收支赤字和物价急剧上涨的状况。
面对内外部的巨大压力,昂纳克勉强默许了经济管理部门对现行价格管制措施进行适当调整,以实现国家预算平衡。然而,1979年秋,民主德国部分日常消费品价格的大幅上调迅速引发了广泛的投机和囤积现象,严重影响了社会秩序的稳定,因此这次物价调整仅短暂实施后便被取消,原本已经开始的价格上涨势头得到了逆转。自此一直到20世纪80年代末,稳定日常消费品价格被视为昂纳克政府经济政策和社会政策中不可改变的原则。
除实施大规模的住房建设规划和提供高昂的价格补贴之外,昂纳克政府为提高人民生活水平还实施了其他一些福利措施。例如,通过法令提高最低工资、养老金和伤残保险金,给予孤儿寡妇、多子女家庭、新婚夫妇以及有严重生理缺陷的儿童的家庭成员更多补贴,延长所有劳动者的基本假期、倒班工人的假期、在职妇女的产前和产后假,提供职工免费疗休养,实行在职人员每周40小时工作制,大力发展职业教育、高等教育和成人教育,扩大医疗保健服务体系,建立广泛的运动设施服务体系等。昂纳克认为,对发达的社会主义社会而言,在经济长期持续增长的基础上,既要保证在短期内,也要保证在长期内不断提高社会福利。他将这种关系称为“经济政策和社会政策的统一”。
三、昂纳克政府社会福利措施的效果与问题
昂纳克政府上台后,出台了一系列社会福利措施,它们在短期内确实起到了一定的积极作用,如提高了民众生活水平,增强了社会凝聚力,促进了社会和谐发展。但从长期来看,这些措施也导致生产性投资不足、经济效率降低、福利刚性增长、财政压力增大、外债规模增加等问题。这些问题的存在和发展,最终对民主德国的经济和社会稳定造成了很大的冲击。
(一)民生问题的不断改善
20世纪70年代,民主德国迎来了战后经济最为繁荣的时期。在昂纳克政府一系列福利措施的推动下,民主德国居民的物质生活水平得到了显著的提升。1970年民主德国居民货币收入总额为790亿民主德国马克,到了1982年增加至1280亿民主德国马克。国营企业职工月平均收入由1970年的755民主德国马克提升至1982年的1066民主德国马克。与此同时,民主德国许多大宗消费品已达到相当高的占有量。1983年,每百户居民拥有电冰箱119台,电视机111台,洗衣机91台,小轿车42辆。这些指标在东欧社会主义国家中都是名列前茅的。
1986年4月,昂纳克在德国统一社会党第十一次代表大会上作报告时,阐述了近些年来民主德国社会福利政策取得的重大成就:“由于生产力和社会主义生产关系的发展,我国人民的生活水平达到了历史上前所未有的高度。我国的社会安全、医疗保健、住房建设、充分就业、教育平等权等都得到了切实保障。”客观来讲,昂纳克政府社会福利政策取得的成效不容忽视,尤其是基本实现了“居者有其屋”。1970年,民主德国每千户居民拥有住房355套,到1990年达到了426套,且76%的住房配有浴室或淋浴间,72%的住房配有独立卫生间。此外,低廉的物价和房租、更少的工作时间、更低的工作强度、更高的工资和养老金在一定程度上有助于促进社会稳定。
(二)消费与积累比例的严重失衡
不过,民主德国高投入的社会福利政策所需的财政支出远远超出了其国民经济所能承受的范围。由于政府对社会民生领域给予了巨额补贴,国家财政由此背负了沉重的负担。为此,民主德国经济主管部门的高级官员曾多次提议,要对庞大的社会福利支出加以限制,并将工业现代化摆在首位。20世纪70年代末,德国统一社会党中央政治局也曾专门讨论过生产性积累与非生产性积累之间的冲突性问题,但并没有取得任何成效。其主要原因在于,民主德国最高领导人昂纳克出于维护社会稳定的考量,拒绝对现行的大规模社会福利措施进行调整。
受“经济政策与社会政策相统一”方针的直接影响,民主德国资本积累和生产性投资增速缓慢,而非生产性投资则迅速增加,特别是在公共住房建设方面。例如,1970—1988年,民主德国生产性投资增加了122%,而包括住房建设在内的非生产性投资却增加了200%。许多企业的生产设施和技术长期得不到改进,经济效率随之下降。德国统一社会党中央政治局委员赫格尔认为,昂纳克推行的这项方针在执行过程中存在严重问题。既然政府希望把经济政策与社会政策有机统一起来,那就不该将一部分政策与另一部分政策持续对立起来,就不该一条腿远离另一条腿飞奔而去。追求这样的政策统一,迟早会陷入不可调和的紧张关系。这种紧张关系早晚会爆炸。
在实施大规模社会福利措施的过程中,昂纳克政府还忽视了世界经济的发展趋势。20世纪70年代,世界范围内的原材料和能源价格不断上涨,这对资源匮乏的民主德国造成了巨大冲击。在这种情况下,尽管民主德国居民收入水平有所提高,但经济增长的潜力和动力明显不足。与此同时,民主德国的贸易条件日益恶化,具体表现为,民主德国要为原材料进口支出更多的外汇,而且生产成本的上升使其对西方国家的出口变得更加困难。由于民主德国经济发展高度依赖对外贸易,因此所受影响甚大。与之相对,民主德国对西方货物的进口需求迅速增长,其中既包括微电子技术、计算机技术等现代信息技术,也包括咖啡、香蕉类热带水果等日常消费品。
(三)日益严重的外债危机
由于大规模社会福利措施需要更多的资金和进口产品,再加上外汇储备长期短缺和出口产品盈利能力不足,民主德国不得不在国际资本市场上借入必要的外汇资金。1977年,昂纳克在接受《萨尔布吕肯报》采访时明确指出,民主德国的一些主要利益就包括外汇需求。他强调,一个被广泛接受和不容忽视的事实是,民主德国为提升本国人民物质和文化生活水平需要更多的自由外汇。民主德国与非社会主义经济体之间外汇平衡的改善无疑会产生一系列积极的影响,譬如可以促进双边旅游交流。这被联邦德国视为民主德国向外寻求贷款的一个信号。然而,通过借用国际商业贷款来减少所需的生产性积累,只能暂时缓解这种根本性的矛盾,因为借贷终究是要偿还的。依靠不断借新债来还旧债的做法也难以为继,从长远来看,无异于饮鸩止渴。随着债务规模的持续扩大,国外银行在向民主德国发放新贷款时就会更加谨慎。
20世纪80年代初,国际信贷利率的急剧上升进一步加剧了民主德国的债务负担。德国统一社会党中央政治局委员戈洛德科夫斯基对当时的困境回顾道:“自昂纳克上任以来,民主德国欠西方国家的债务大幅增加……我国将几乎全部的出口收入——约5亿至6亿外汇马克用于偿还贷款。生存抑或毁灭,这是一个要考虑的问题。”1982年底,民主德国欠西方外债达到251.46亿外汇马克,在经济互助委员会中仅次于波兰和苏联。此外,民主德国的债务期限结构不合理,约40%的债务必须于一年内偿还,而民主德国的贸易盈余不足以偿还这些债务。因此,民主德国亟须从国外银行获取新贷款,否则将无法按期履行偿还义务。然而,由于民主德国债台高筑,此时西方国家已不愿再向民主德国贷款。
与此同时,苏东阵营的盟友国家因经济危机难以施以援手。苏联的经济窘境甚至令民主德国的外债危机进一步恶化。由于连年歉收,苏联的粮食缺口越来越大。为了购买更多粮食,苏联加大了向西方国家的石油出口换汇力度。与此同时,苏联对民主德国的石油出口量减少了200万吨,石油出口价格则从每吨50卢布提高至每吨136卢布。苏联此举给民主德国经济带来严重影响,迫使部分民主德国企业改用褐煤,并追加投资改造设备。此外,先前苏联的廉价石油一直是民主德国重要的创汇来源,民主德国由此每年失去约9亿外汇马克的增值收入。
另外值得注意的是,这一时期民主德国对苏联的债务也在急剧增加,苏联为此不仅提高了放贷标准,还宣布将全面冻结对民主德国的贷款。德国统一社会党中央政治局委员米塔格回忆道:“那时,每天都会发布关于我国国际收支状况的最新报告……最后只剩下一条出路,那就是与联邦德国保持密切沟通。不过我们深知,后者的援助始终是以实现德国统一为出发点的。”1982年秋,民主德国在借贷无门的情况下向联邦德国表达了借贷愿望。1983年和1984年,联邦德国共向民主德国提供了19.5亿联邦德国马克的担保贷款,暂时保障了民主德国的偿债能力。民主德国随后为此提供了相应的回报,那就是放松了对两德旅行交通领域的管控。民主德国的民族分离主义政策因此在一定程度上被削弱。
(四)供应短缺与社会总危机的爆发
20世纪80年代上半叶,为了尽快摆脱外债危机,维护民主德国在国际金融市场上的信誉,昂纳克政府除积极寻求国外贷款外,还大幅减少了对一般消费品的进口,并将大量国内产品出口至西方国家以换取紧缺的外汇。尽管这一措施在短期内有助于实现贸易顺差,但同时也产生了许多消极后果,其中一个便是国内产品供应出现严重短缺,特别是民众对紧俏耐用消费品不断增长的需求得不到满足。此外,民主德国越来越多地用国产褐煤取代取暖油和天然气进口,导致生态环境日益恶化。民众对政府的失望与不满情绪与日俱增。
20世纪80年代中后期,由于高新技术无法取得突破,固定资产投资受到抑制,设备磨损率不断增加,劳动生产率持续下降,再加上外贸出口计划执行不力,以及出口产品的国际竞争力不足,民主德国以牺牲国内供应为代价的出口创汇措施逐渐失去效力,其外债规模再次持续攀升。1989年底,民主德国欠西方外债达到198.87亿外汇马克,相当于民主德国当年国内生产总值的1/5。与此同时,不断增加的社会福利补贴消耗了大量的财政资金,民主德国政府因此还面临着巨额的财政赤字。1989年底,民主德国的内债规模达到1300亿民主德国马克,占当年国家财政支出的一半以上。
1989年10月底,民主德国国家计划委员会主任许雷尔向德国统一社会党中央政治局提交了一份关于当前国内经济形势的内部分析报告,其结论是:政府必须对现行的经济政策和社会政策进行大刀阔斧的调整,同时使1990年的生活水平降低25%—30%,但即便如此,国内局势也有可能失控。然而,民主德国领导层却没有及时采取有效的改革措施。随着民主德国的经济状况持续恶化,两德在经济和生活水平上的差异更加凸显,这严重削弱了民主德国的社会稳定性,继而引发了大规模的示威抗议活动和出走潮。
结语
由于在二战中遭受了巨大的物质损失,并在战后承担了高昂的战争赔偿和驻军费用,再加上德国分裂对自身经济结构造成的消极影响,民主德国在20世纪五六十年代更加专注于社会经济的恢复和发展,致使社会福利体系建设被忽视。1971年昂纳克上台后,在“经济政策与社会政策相统一”的方针下,大力推行社会福利政策,并把大规模建设公共住房作为政策核心。值得注意的是,在东西方冷战和制度竞争的背景下,昂纳克政府社会福利政策的制定和实施既是民主德国建设发达社会主义社会的客观要求,也是为了应对来自西方国家(特别是联邦德国)的现实挑战,还是为了遵循苏东阵营(特别是苏联)的战略安排。
为了提高民众的生活水平和社会福利,昂纳克政府把更多的财政资金用于扩大公共住房建设,维持较低的物价和房租水平,增加消费品种类和供给等方面。随着一系列社会福利措施的出台实施,一些重要的民生问题,特别是住房问题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改善,社会福利体系也得到了进一步完善。昂纳克政府的社会福利政策虽然取得了一些显著的成就,但是它也导致积累与消费比例严重失衡。由于原本应当投入生产性积累和发展再生产的资金被更多地用于个人和社会消费品生产,民主德国企业的设施和技术长期得不到有效改善和实现现代化发展,最终导致经济增长动力不足,劳动生产率提升缓慢。民主德国的社会福利政策由此面临着日益加剧的目标冲突:经济效率和社会福利变得愈加难以平衡。为此,昂纳克政府不得不承受越来越多的财政赤字,开始通过不断地举借外债来筹资,并在20世纪80年代初陷入严重的债务危机。尽管联邦德国随后提供的近20亿联邦德国马克贷款使民主德国暂时度过了破产危机,但在一定程度上麻痹了民主德国的领导层,延缓了民主德国自身的改革需求。
在国家建设和治理过程中,社会福利增长必须与经济增长相协调,政府在加大社会福利投入的同时要确保经济增长的持续性,特别是要平衡社会福利支出与经济增长的关系,避免过度扩张社会福利而对经济社会发展造成负面影响,只有这样,才能真正维护社会稳定。然而,昂纳克政府的社会福利政策却存在严重的僵化问题,未能与时俱进,造成国民经济发展负担过重,从而影响了民主德国的中长期稳定发展。受美苏两大阵营长期对峙和竞争的影响,民主德国在经济和技术上的发展都受到很大限制,而昂纳克政府不顾国际原材料价格上涨以及本国财政状况、国际收支状况与经济实力,一味地通过透支财政资金来提升居民福利水平,导致了财政赤字和公共债务的扩张、资本存量的衰减、整个工业部门和基础设施的衰败、供给缺口的扩大以及严重的环境污染问题。昂纳克政府的社会福利政策最终事与愿违,不但没能实现经济增长与社会福利增长的统一,未能维护民主德国的稳定,反而使其陷入危机之中。
本文作者王超,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历史学院副教授、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历史研究所副研究员。
原文载《世界历史》2025年第2期。


1980年,美国国防部长哈罗德·布朗博士对中国进行访问,他也由此成为历史上第一位访华的美国国防部长。访问期间,解放军开放的都是一线部队,有不少甚至是卫戍首都北京的王牌军,让美国军事代表团大感意外。
在1月9日和10日的军营参观中,布朗在北京南口附近的坦克某师基地观摩表演,解放军拿出新投产的59式中型坦克改进型和62式轻型坦克跨越模拟的桥梁和小丘;坦克向靶标发炮射击;以及坦克就地打圈的表演。
演习结束后,布朗爬进一辆59式坦克,随行讲解的中国军官特意强调这是一辆“旧型号中的新款坦克”。尽管在现场,布朗礼节性表示,“我们对所能看到的一切,对这支装甲师的力量和技能留下深刻的印象。”但他后来在日本则表示,中国国产坦克水平恐怕连美军开始淘汰的M60A1坦克都有距离。
1月10日,布朗参观北京和天津之间的中国空军某师静海基地,他观看了解放军的国产歼-6歼击机的空中表演和射击地靶的演习。
演习结束后,布朗登上一架中国自制的歼-7I歼击机,观看该机的座舱设备,他是首位在中国参观歼-7I飞机的外国高级官员。布朗对记者们说:“关于我所看到的坦克和飞机,它们并不只是苏联原型的翻版。像F-7(歼-7)虽然属于那一代(指米格-21F-13)的装备,但中国人做出了显著的改进,尤其在航电仪器方面有极大的进步。”
但这位主导美军高科技建设的国防部长,用外交官的语气说,自己对已看到的中国最先进战机的看法是“相当于10多年前美苏最好的装备”。
1月11日,布朗一行参观位于华中的武昌造船厂,他走进一艘建造中的033型柴电动力潜艇,作为曾亲自主导美国海军潜艇部队“全面核动力化”的负责人,布朗对033型潜艇认定的是只能和美国海军已退役的二战期间的淡水鲤级潜艇相近,连和美军装备的最后一型常规柴电潜艇——白鱼级都有差距。
不过,他并不认为中国潜艇“毫无实力”,毕竟这个国家拥有规模不小的潜艇工业,“除了两家非常先进的美国海军造船厂外,武昌造船厂与其他美国造船企业大致有着类似的建造技术水平”,他还对武昌造船厂“普遍的清洁和良好的工作秩序”表达好感。

旗袍是一个我们都不会陌生的名字,作为中国女性的传统服装,旗袍在中国更是有着非常悠久的历史。要说旗袍最引人注目的,可能就是两旁的开叉了吧,我们从旗袍这个名字中就能够知道,这种衣服最开始的时候是旗人穿的衣服。
旗人就是我们说的满族人,在他们这个部落中,都很擅长骑马,所以最初这件衣服两端的开叉,就是为了让人们方便骑马,那时候的旗袍也不想现在这样,是非常宽松的无论是骑马还是劳作,都不会有什么妨碍。
后来这种服饰因为有着一种独特的美感,被不少的汉族女人喜欢并加以改进。时间在变,人们的审美观念也在发生着一定的变化,本来很宽的旗袍,变得越来越贴身,越来越窄。能够更好展现出女人的曲线美。
不过在旗袍中,有一个设计却是始终没有变过的,那就是裙子的两边会有叉。这个开叉正好能够展现女人的婉约美,有一种若隐若现的美感。并且还有一个更加实际的作用,就是为了方便女人上厕所。因此这个叉就被保留了下来。
旗袍开叉高度也是有说法的,否则就会容易引起误会,合适丝袜高度既方便了自己出行生活,也展现了自己若隐若现的腿部,又将女性欲说还休的美展现恰到好处。
综上所述,可以归纳为以下几点:
第一个原因是为了让女性可以自由的活动。因为旗袍一般是很修身的衣服,如果没有两边开叉的话,恐怕很多人穿上它在配上高跟鞋,走起路来是估计要摔跤的吧。
第二个原因是为了展现女性的优美线条。中国女性讲究的是含蓄的美,两边开叉的话,女性走起路来大长腿会有一种若隐若现的美丽,女性还可以根据自己的情况来选择合适的开叉高度。
第三个原因是方便上洗手间。女性去卫生间解决个人的生理需求,这样子也不容易摔倒,或者是弄脏自己的衣服,还是很合适的。
在清朝穿旗袍,看着非常优雅,适合有一定地位的、不用干杂活的贵妇穿,因为经常干活的话,难免经常骑马,穿旗袍就不方便。尤其是部落相对稳定时候,没有激烈的斗争,则身份高的女性穿着旗袍坐在帐篷里,或者就在帐篷周边活动,步行就可以了,根本不用骑马,所以这些地位高的女性就更适合穿旗袍。在清朝早期,旗袍的开叉高度,跟女性的地位有关,地位越低,就开的越高,地位越高则旗袍开叉越低,也就是旗袍的开叉高度跟女性地位高低成反比。固曰:清朝女性的旗袍的开叉高度取决她的地位和干活的动作幅度。
当然到了近代,旗袍开叉的高度则完全取决于女性想要的对男人视觉的冲击程度了,想必大家都意会得到。
(转载: 作者佚名,略有删节)

宋氏家族唯一的全家福,1917年夏摄于上海宋寓。前排:三子宋子安;二排左起:长女宋霭龄、长子宋子文、次女宋庆龄;后排左起:次子宋子良、父亲宋查理、母亲倪桂珍、三女宋美龄。
我们今天要谈的人物,名字叫宋查理,你会问,谁是宋查理? (宋嘉澍(1861年10月17日—1918年5月4日),字耀如,教名查尔斯·琼斯·宋(英语:Charles Jones Soong),昵称查理·宋(英语:Charlie Soong,或遵循东方序称宋查理),广东省海南岛文昌人,本姓韩,过继宋姓,晚清传教士、富商及革命家,鼎力支持辛亥革命的大金主;民国著名的宋氏家族的家祖,子女有宋霭龄、宋庆龄、宋子文、宋美龄、宋子良、宋子安。)
他就是赫赫有名的宋氏家族的长老、父亲、宋氏一家之长。他的长女宋霭龄,次女宋庆龄,长子宋子文,三女宋美龄,都在从民国到1949年中共建址,产生重大的影响。
他的次子宋子良比较少被注意到,第三个儿子叫宋子安,两个人都去了美国,娶的老婆都是有银行背景的,宋子良娶了出生于纽约银行家的女儿席曼英,宋子安娶了旧金山银行家庭背景的胡其瑛。
为什么要讨论宋查理?因为那是一个完全变动中的中国,在那个时代里,每一步路你走对了,人生完全不同,你走错了,就是粉身碎骨。
1壹1
19世纪初,当时宋氏家族还没有登上历史舞台,不会有人注意到宋氏家族,而当时中国的处境是面临一波又一波的外国殖民的攻击。所谓的上海,不过是一个位于在泥泞的黄浦江岸边,距离长江口17英里的一个小村庄、小渔庄,主要居住的都是一些客家人。
上海这个词也不比滨海浪漫多少。没有风的时候,船夫们就沿着海边的道路,把一艘艘的货船拖往上游,因为这个地方地势平坦,水灾频发,唯一的优势就是它在地理上控制着沿长江通往内地1000英里范围内的所有贸易。可是没有人注意到上海这块地方。
在那个时刻,由于乾隆皇帝拒绝了英国开放港埠的要求,英国开始用东印度公司把鸦片卖到中国来。
当时的鸦片主要产自印度东地区,一些鸦片商先以非常廉价的价格在印度和中东地区收购,再以10倍的价格卖给香港,以及马来西亚的某些华人。透过这些华人,卖给海南岛走私的人,在海口转售到中国大陆内地。

旧上海南京路
所以我们明明没有开放港埠,但是鸦片还是卖到了中国内地,其实这就是秘密。
当时香港,还没有被英国殖民,有很多的香港人以及一些随着郑和下西洋移居到马来西亚或是某些东南亚地方的华人,他们跟东印度公司合作,透过自己的关系,把鸦片卖到中国内陆。
所以那个时候,如果没有我们所说的买办,鸦片是进不了中国的。
另外一个可以进中国的方式是美国。美国不是清朝官员查的主要对象,还有清朝的腐败,清朝某些官员也参与到违禁的贸易里,他们主要进口的港口也是香港,另外一个就是广州。
透过这两个港口,美国人秘密运输英国的鸦片,甚至跟英国的船员说,你就挂我的美国旗,分我一点钱就可以了。
鸦片战争爆发的导火线是一群醉酒的英国水手在争执过程中打死了一个中国村民,英国领事馆拒绝让中国政府对他们进行审判,就在这个过程里,中国发现原来鸦片都是他们运进来的,于是开始彻查,接着有了林则徐烧鸦片,有了鸦片战争,英国对华宣战。

宋查理
但中国打败了,支付了巨额的赔款,对英国开放了5个通商口岸,其中一个就是香港,另外一个就是代表着买办崛起,代表中国近代史里最重要的繁华地点——上海。
这是宋家崛起之前的的背景,在那个年代里,每个人要赚钱,都得跟老外有点关系,跟洋行有点关系。
1贰1
我今天想要讲的故事跟你们听到的宋氏家族的故事完全不一样。
我查阅了很多书还有纪录片,其中有一本书,作者是美国的斯特林·西格雷夫(Sterling Seagrave),美国传记作家,他参考了非常多美国的国家安全局的档案、美国国务院的档案、美国联邦调查局的档案,花了非常长的时间将这些档案一个个列出来,然后重新写了《宋氏家族》这本书籍。
关于要写宋氏家族,Seagrave说是“格外的困难”,他直指出来由于宋氏家族政治上的影响力,尤其是宋美龄在那个年代的影响力,她在美国华府的游说能力,包括时代杂志都可以几乎说是变成她的宣传工具。
所以你要真的了解宋氏家族是很困难,宋家花很多钱去宣传这件事情,是因为他们并不想让人们真正了解宋查理这个人,所以这次为什么我谈的不是大家想象中的宋美龄,而是他的爸爸宋查理?因为他的爸爸的出身跟大家想的故事完全不同。
第一个,先告诉大家,这个家族根本不姓宋。
关于宋查理所有的故事,都是传说。如果按照很多美国的国家档案,还有其他的相关资料来看,这些传说本身是想创造一个属于宋美龄希望创造的神话。

宋氏三姐妹合影,左起:宋庆龄、宋霭龄、宋美龄、
宋美龄希望创造的神话就是,她的爸爸原来出身一个很贫穷的家庭,透过自己非常刻苦的努力,他结识了一个了不起的船长charlie jones,船长可怜这个小孩,就收下了他,为了感恩他的恩人,所以就改名charlie song,宋查理。
这个了不起的船长是一个虔诚的基督教徒,带着他乘着克尔法斯克号的船抵达了北卡州,就交给了一个监理会(教会)。
之后在教会的栽培之下,他去了现在的杜克大学,那时候叫三一学院。后来又把他送到了田纳西州,现在是乡村音乐的圣城。可是他到那个地方不是要去学乡村音乐,而是去范德堡大学神学院深造,然后等待时机成熟,用传教士的身份回到中国,向他的同胞传播上帝的福音。
整个宋氏家族的故事在过去几乎都是这么千篇一律的版本,他们来自于海南岛一个非常刻苦非常贫穷的家庭,在上帝的各种祝福里头,他的爸爸聪明的进行了各种不同的学习,上帝的受洗。
到了上海以后,仍然受到排挤,虽然他已经有了传教士的身份,但是外国人并不想给他一个真正的传教士的身份。他在那个时刻想到了另外一个方法,就是印《圣经》,他因此发了大财,然后他再利用这笔钱资助了孙中山先生的革命活动。
而宋查理一生有6个子女,后来都成为在民国时期的当权人物。 可是这个故事几乎80%都是假的,都不是真的。

宋查理
首先他爸爸搭的那艘船叫克尔法斯克轮船,从来没有在Boston,也没有在北卡停留过,而宋查理的父母亲并不是贫苦的农民,他们压根不知道儿子去了美国,不知道他改了姓,因为他们的姓氏是韩,而不是宋……
当时的海南岛当地卖鸦片,也供种植鸦片,他家是在当时“走私者的天堂”的地方——文昌。当地的船就是一排一排地连在一起,船民们就以船为家,有些穷苦的人就长年在船上。
宋查理的父亲经营的行业很特别,是一个造船厂的老板,韩氏一族,也就是宋查理真正的家庭并不贫苦,他的父亲是当地相当富裕的商人,而且是一个靠走私秘密社会里的一位长老。
他从事的走私活动里有一些大远洋货船,而这些远洋的货船定期的从澳门出发,一路南下,到越南的河内,当时叫安南,再抵达苏门答腊,航程大概六天左右。他们的先祖据说更早之前来自于山西,在1644年清兵入关之后,许多中国人就从北方开始往南逃。
据考证,很多姓韩的人都是客家人,有人逃到了安徽,有的人更往南逃到了广东,逃到了海南岛。所以宋美龄是一个客家人,而她的本姓应该是姓韩。
这个事情是怎么被发现的,最主要的是1881年,当时宋查理已经到了美国,那为什么宋查理有机会坐船,本来是搭他们家里的船,他们家有一个习惯,要让孩子见世面,所以他就跟着他的一个舅舅叔叔经常出船。
有一次这个船去到了美国,1881年他写了一封信给他的父亲和母亲,当时他已经离家6年了,他告诉父母亲说,“我已经离开了亚洲,不是像你们想象中的,我还在苏门答腊,在印尼在这些地方徘徊。 ”
那个时候他文字不是很写得很清楚,中文底子不好,在这封信里,他就说他的父亲是住在中国东南方广州的一个县城,其实后来查了半天,广州根本没有这个县。
比较重要的是,这个信的底部,他写他爸爸的名称,韩宏义,然后查理还会写自己的中文名称,他的本名叫做韩教准,但他基本上在是用英文拼下来。
所以我们确定他完全知道他姓韩。
为什么会变成姓宋,你可能很难理解真正的过程。美国的海岸警卫队的档案馆里有宋查理在一艘美国船上的服务记录,查理的真实姓名是由于发音的问题被搞错了,他本来是姓韩,然后他就被写成姓松。
后来回到了中国之后,中国根本没有这个姓,所以回到上海之后,就干脆去找了一个百家姓里,比较有一点地位的姓,他最崇拜的朝代就是宋代,而且跟松差别也不大,就变成了姓宋。
而他当时已经有英文名叫查理了,所以就叫宋查理,而宋美龄姓宋就是这样来的,实际上是姓韩。
根据美国国务院一份很多人几乎没有办法找到的资料显示,当时宋子文曾经写信给美国的罗斯福总统,他自己也说:
我今天想转赠你海南远扬舢板船模一具, 此次船模由我国海关监制,完全按照实物精制而成。海南为广东省沿海岛屿,我家祖辈是世居于此,岛上居民吃苦耐劳,远近闻名,他们每年定期驾驶这种小船出海贸易,最远可以抵达印度。
所以宋子文其实也知道家里是从海南出身的,那个时候韩教准写信给他爸爸,写广州可能是因为他太小了,离开家里的时候搞不清状况。
1叁1
当时的海南岛的舢板是一种很特别的三轨的帆船,非常适合海浪,他们说形状像一个大香蕉,在海洋里头破浪前行,这种船看起来远远像一个很大眼睛的公鸡,所以他还有一个外号叫做“大眼鸡”。
每年夏天,韩家的大眼鸡船队就会离开海南,会有一年一度的传统贸易之旅,西南季风吹来,他们就会驾着船和货物向北驶往澳门、汕头、厦门,在西南季风之后,东北季风随之而来,船队就随着风、随着不同的季节,风的方向,满载而归。

剧照资料图
宋家,准确说是韩家,他们真正在海上的状况,除了在各岛屿之间进行贸易之外,也进行海盗行为,所谓的贸易其实跟走私差不多。
当时,韩氏家族拥有强大的客家宗族的势力,从山西移居到海南,他们透过当地的帮会,某个程度间接操控了19世纪的海南商业圈,而且发展海上贸易,同时透过联姻跟潮州帮彼此联系在一起。在韩家定居海南岛之后的几百年之内,双方产生的依附关系,使得家族的商业扩展到东南亚一带。
这一家族当时就是这样发展起来的,所以才会那么小就把自己的儿子送出去见世面,因为这个是你将来最重要的事情。
所以他们认为小孩子坐船跟着大人出海是一个成长的过程,非常重要。
例如查理的哥哥被送到印度群岛的一个韩氏家族里头当学徒,查理也曾去那里一个亲戚那儿做雇工,查理是比较有野心的小孩,他当时因为看了很多地方,有开锡矿的,有开商铺的,有些人是从内陆地区往返海边的贸易贩卖各种原料,其中最重要的就是鸦片。
他看了别人怎么致富,而不是只在那个地方,像父亲他们一样走私一些小东西。他就不甘愿在那里只是做学徒,他觉得他爸爸对孩子的培育的心眼不够远大,他要有自己的梦想。
虽然他当时才12岁,但是他就已经非常有抱负了,这让他的人生截然不同。
当时,宋查理跟着一个远方舅舅出海,但这次他们为什么从东南亚去了美国?是因为当时这个舅舅告诉他:当时有很多有抱负的人,都会自己出钱买船票跑到美国。
宋查理一听就觉得我不要跟我的父辈一样了,也不要跟我哥哥一样在这里做学徒,我要跟你去美国。

旧上海租界
美国那时候是大幅开铁路的时刻,铁路工头很喜欢雇用欧洲的移民,还有华工,这些华工不是被抓的,是自己去那里打工的,因为他们觉得在那里赚到的钱比他们在中国可以赚到的钱多很多,而美国人也乐意用他们。
因为中国劳工第一个工作卖力,很少抱怨,而且他们的薪资相对很低,所以中国劳工在那个时候,太平洋铁路公司的员工比例最高的时刻可以高达80%,工人可以坐在柳条筐里从悬崖峭壁吊下去,在坚硬的石壁里头开凿路基,而且他们的薪水比白种人的劳工少了1/3,同时食宿要自理。
所以当时加州的州长就曾经这么描述,没有这些中国人,我们要想在议会规定的时间里头完成宏大的国家的铁路工程的西部路段,是不可能的。

而查理去美国的这个决定,也从此改变了宋家的命运。
但是我还是要再回来告诉各位,他不姓宋,他根本就姓韩。
(Quelle: 时事、世事、事实,凤凰网陈文茜)

约翰·凯瑟克(John Keswick)于1929年追随父兄祖辈的脚步加入怡和洋行,至今仍担任董事。在远东的丰富经历使他成为研究中国社会与对外贸易的资深观察家。这段个人记述既描绘了他初入商行的青葱岁月,也记录了其后来作为上海负责人的峥嵘历程。
正如十九世纪一样,二十世纪上半叶同样充满剧变——中国内战、中日战争、两次世界大战接连爆发,在东亚与东南亚国家的发展进程中,战乱带来的饥馑与深刻的社会经济变革如影随形。
我于1928年在伦敦加入怡和洋行,1929年元旦即被派往纽约麦迪逊广场的办事处。我们经手金融、茶叶、毛皮、生丝等业务,甚至专门开通了从旧金山到纽约的桐油专列(当时这种长江流域特产用于制造高级清漆)。
在茶叶部门工作两月后,我被派往宾夕法尼亚州。此前怡和曾向一家波兰裔工人为主的缫丝厂大量出售生丝,因对方无力支付货款,我们转而获得了该厂股权。在这里,我首次从波兰工人那里学到了丝绸加工技艺——他们将中国已脱茧的丝绞重新绕制并捻合成丝线。
我从温哥华乘船抵达上海时,童年记忆瞬间苏醒——父亲执掌怡和远东业务期间,我们曾栖居香港:冬日住东角,夏日宿山顶。兄长威廉·凯瑟克(我们惯称托尼)直接把我从码头接至他的船屋,周末带我去上海近郊猎鹬。周一清晨,我首次踏入外滩办公楼。当我提出学习汉语时,总经理贝斯(B. D. F. Beith)笑道:"好主意——虽然我们都没学过",买办潘庆甫随即为我寻得一位京师老儒,专教沪上闺秀官话。尽管进步迟缓,我倒练就一口京腔。
彼时的上海是座世界主义都会,每年拔地而起的公寓与写字楼见证着繁荣。通商口岸与香港同样商贸兴盛,怡和作为商业先锋,网点遍布沿海、长江要津及东北。凯瑟克家族更深度参与公共事务:祖父、伯父、父亲与兄长都曾任上海工部局主席,香港行政立法两局也总有怡和高管席位。
我的职业生涯始于账房——葡萄牙裔科斯塔先生递来那支父兄用过的钢笔。传统认为通晓账目即掌握商业命脉,账房团队确能窥见全盘业务。当时我们经营着覆盖全中国的出口网络:福建茶叶仍是重中之重,另有籽仁、毛皮、生丝、植物油和蛋品等。相关加工厂遍布上海:缫丝厂、皮货打包厂、两家专供欧洲市场的蛋黄冷冻厂,以及棉麻毛纺厂。
阴差阳错间,怡和竟成酿酒巨头——因三十年代初对德茶叶贸易遭遇通胀,最终以抵债获得的啤酒厂出产优质皮尔森(EWO啤酒)。二战期间德籍酿酒师坚守岗位,1945年我们重返上海时,他亲自将钥匙交到我手中。
纺织厂是我们在华最早产业,记得兰开夏普拉特兄弟公司1890年代的织机仍在运转。维持"中国货"品质需倚重英国经理,他们的成功促使我们拓展黄麻与精纺业务,这些工厂均设于上海杨树浦。
航运是商业命脉,既有沪港中转的沿海航线,更涵盖上溯重庆的长江内河贸易。家父曾预见汉口——这座长江与南北铁路交汇的枢纽——将成为"中国芝加哥",遂大肆购地建仓。
东北业务则充满戏剧性:张作霖时代我们在奉天、哈尔滨经销农机,1928年某夜日军炸弹终结了这一切。少帅张学良在北平建立流亡政权时,我被派去追讨农机货款。出乎所有人预料,这位被国联谴责的年轻统帅最终偿付了债务——尽管让我苦等数周。
恐怖的悲剧
1930年代阴云密布的内战岁月里,军阀混战与政府军冲突不断。1931年,史上最惨烈的江河决堤更令中国雪上加霜——当我乘张学良的三引擎福特飞机从北平返回上海时,250英里航程下尽是汪洋,唯见零星树梢与屋顶探出水面。这场洪灾夺去六百万人生命,如此触目惊心的航程,让我首次真切体会到中国的深重苦难。
南京政府随即成立以财政部长宋子文为首的全国水灾救济委员会。美国运来大批赈灾米粮,英国则派遣印度治水专家约翰·侯普-辛普森爵士统筹救援。作为怡和代表,我被借调参与英日中三国船只的粮运调度工作,沿长江逆流输送救命物资。
从个人视角看,当时建立的政府人脉极具价值:既有旧式官僚世家,也有现代知识精英——尤其是宋耀如牧师家族,其子宋子文后任财政部长,三位女儿分别嫁给蒋介石、孔祥熙与民国缔造者孙中山。孙夫人宋庆龄始终是我们的挚友,她后来担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副主席时,我们仍常在京沪会面。
一战后,列强决定退还庚子赔款。1920年代这笔资金用于派遣中国留学生,至1930年代初,这批通晓外语与西方文化的青年才俊怀揣报国热忱归来,许多人加入政府或银行系统,如外交界的顾维钧、王正廷,北大胡适,海关的骆清华,中国银行的张公权、贝祖贻等。外国年轻人首次有机会真正了解中国人的生活方式,这迥异于过去仅通过买办沟通的时代。
国民党面临着诸多难题。蒋介石不得不一路从广东打到上海,最终在南京建立首都。北方仍由军阀割据。与此同时,毛泽东领导的共产党在华中地区势力日益壮大,而主张社会主义的知识分子则聚集于上海。局势可谓举步维艰。若要维持对外贸易——尽管规模有限——最关键的因素在于保持通商口岸的畅通,而最主要的保障便是上海作为国际租界的特殊地位:这里受条约保护,为所有外侨提供安全庇护。许多外侨加入了上海万国商团(S.V.G.),其中热衷骑术者则加入了上海轻骑兵队。若遭遇现代战争,他们的反应或许稍显迟缓:首当其冲的任务是下马安置坐骑——这恰恰是维持治安的重要环节。
资金短缺
随着局势持续动荡,货币体系最终趋于疲软。在弗雷德里克·李滋-罗斯爵士与阿瑟·萨尔忒爵士的建议下,中国放弃银本位制转而推行纸币。这一时期,中国政府持续寻求外国顾问协助:让·莫内(后创立欧洲经济共同体)从巴黎赴华重组铁路财政体系,另有专家前来协助石油勘探。1930年代中期,费唐法官受邀来华,就上海工部局治理权及领事裁判权问题提供咨询——这两项特权始终刺痛着中国民族主义者的神经。
凭借其备受尊崇的商业地位、规模庞大的资产,以及在社会活动中表现突出的管理层,怡和洋行深度参与了所有这些事务。而在伦敦,凯瑟克家族因拥有D·G·M·伯纳德、大卫·兰代尔等中国通人才,长期被视为远东事务的领军商号。
全球经济深陷困境,不仅远东地区如此,欧美各国亦因经济萧条而备受煎熬。怡和洋行与其他企业一样,不得不紧缩开支。这意味着要尽可能削减一切成本——不再招募欧洲籍员工,而1932年我在香港航运部任职期间,月薪也被削减了百分之五。金库空虚,实在无力支付全额薪资。
常言道十九世纪中国饱受英帝国主义摧残,但与日本在一战后的侵华行径相比,实难相提并论。日本怀揣构建亚洲"共荣圈"的宏图,其军政要员通过吞并满洲推行此策。早在1895年台湾、日俄战争后朝鲜便已落入日本掌控,此时后者更成为进攻中国北方省份的跳板。
1937年日军大举进犯中国本土,上海租界很快陷入战火包围。我们身处交叉火力之中,整日震颤于投向城区与黄浦江日军舰队的炸弹。闸北华界被焚为焦土,万千民众流离失所。我们这些原住虹桥路界外区域的商贾,为安全迁入租界,竭力维持贸易。时值家兄托尼休假返英,我名义上暂代其职。母亲自苏格兰来电:"忧心尔之安危",我回电:"儿亦自危"。事实上,除却参加万国商团值勤时段,生活大抵如常。我们为饶家驹神父组织的难民救助会募捐钱款衣物药品,其余时间仍办公、打马球网球、夜间赴宴跳舞——这般刺激而虚幻的生活持续着。
紧急救援行动
作为国际通商口岸,上海港虽在日本军舰对长江三角洲实施局部封锁的情况下,仍维持着贸易往来。怡和洋行、太古洋行与日、美、中各方航运公司,均持续运营着从上海经汉口直至重庆长江航道终点的定期航线。后中方为阻日军西进,决定在长江主航道沉船筑坝。此举若导致航运中断,不仅将重创船运公司,更会危及华中地区的命脉贸易。为此,我们刻意将部分轮船部署在江障上游,另一些则留在下游,并立即派遣侦察队——由一名英国皇家海军退役潜艇兵率领——寻找绕行支流突破封锁的航道。不久后,大宗货物便得以重新流通。我们甚至与中方"振华"公司合作,成功用摩托艇经支流将英国驻华使馆人员从上海运送至汉口。
然而,中日双方均禁止使用无线电通讯,信息断绝遂成重大难题。怡和洋行随即加入上海信鸽协会——我们的轮船将信鸽运至外埠,这些飞禽便带着系在腿上的"怡和"专函,跨越八十余英里航程返回总部。连续数周,竞争对手对我们总能抢先掌握货运情报惊诧不已。可惜某只缺乏经验的幼鸽中途降落中式茶馆饮水,不仅信鸽遭擒,我们的秘密渠道也随之暴露。
与此同时,啤酒厂正面临酒瓶短缺的困境。我们发现:正如英军靠粮草行军,日军则依赖啤酒推进。乡间田野四处散落空酒瓶,我们以每只两分钱的价格向战火中的农民收购,最终在怡和啤酒厂堆积起两百万只酒瓶的巍峨"山峦"。而我们的竞争对手,此刻正不惜以每只十美分的高价,拼命从海外重新进口酒瓶库存。
那是个艰难困苦的年月,但公司的精神气概始终高昂。随着日军步步进逼中国腹地并扶植汪精卫傀儡政权,多数妇孺已撤离至经济渐趋复苏的香港。1937年12月,南京沦陷;1938年仲夏,汉口亦告失守,日军兵锋南指。然而我们最忧心的却是欧洲局势——1939年大战爆发时,前景一片黯淡,众多英籍职员回国参军,我也离职加入英国经济作战部。只有年长者与维持上海运转的核心人员留守,其中包括时任上海工部局董事局主席的家兄威廉·凯瑟克。
此后两年间,日军气焰日炽。上海财政捉襟见肘,至1941年已不得不增税。纳税人在跑马厅召开大会时,当家兄发表主席致辞之际,日侨首领突然登台,在其身后掏出手枪连开两枪。幸而当日天寒地冻,他身着厚实皮袄,加之子弹质地粗劣,仅擦过肋骨飞出。混乱中托尼乘救护车脱险,加税议案被迫延期。待重提议案时,日方因刺杀闹剧颜面尽失未再反对,议案遂顺利通过。不久托尼离沪归国,而行凶者林八郎却在日本被奉为"民族英雄"。
1941年12月8日,珍珠港事件的爆发终结了公司的自主经营。船队残存舰艇被英国政府征用执行战时任务,部分船只与众多优秀船员永远沉没。香港迅速陷落,新加坡紧随其后。上海租界自动易主,怡和职员与大多数欧美侨民一同被羁押入集中营。
在这段动荡岁月中,有一件事格外熠熠生辉:以制造机车与铁路设备闻名的德国奥伦斯坦-科佩尔公司,因雇佣犹太裔经理——我们的朋友汉斯·伯恩斯坦——而遭到纳粹当局的刁难。伯恩斯坦被解雇后,怡和洋行立即介入,凭借苏格兰血统的"雅利安纯正性"接管了业务。但我们未曾声张的是:那位遭解雇的经理随即被我们秘密聘用。后来当怡和职员被羁押时,身为德国人的汉斯·伯恩斯坦仍能自由行动。他倾尽所有积蓄为集中营里的朋友们输送食物,极大改善了他们的处境。这堪称友谊最崇高的见证。
与此同时,H·H·托德在孟买开设了一家小型船运代理处,以维系我们船队残存的少量业务;而在尚未沦陷的重庆,H·H·伦诺克斯独自坚守着一间单人办公室,让公司的旗帜继续飘扬。我们通过一条脆弱的口信传递渠道,与仍有些许中国友人的上海保持着联系——后来其中几位,尤其是徐鸿彦先生,也辗转抵达了重庆。
终见和平曙光
战争甫一结束,怡和便与所有企业一样急切盼望复工。彼时我正担任蒙巴顿勋爵麾下东南亚战区司令部政治联络官,受命飞赴香港协调三方:蒙巴顿总部、香港夏悫海军上将及重庆的英国大使馆兼首相特使卡顿·德·维亚特将军。这趟任务需驾驶"卡塔琳娜"水上飞机从马德拉斯直飞香港,历时二十四小时。同行的还有殖民部首席代表戴维·麦克杜格尔,他将协助夏悫恢复民政。艾伦·里德(Alan Reid)已先行抵港组织紧急粮食运输,而我完成政治使命后便回伦敦外交部复命。
在香港,怡和成为最早重启商业活动的企业之一。J·J·帕特森与D·L·纽比金虽经赤柱监狱拘禁后健康堪忧,仍带头复工。上海获释员工同样迅速返岗。我取道美国、檀香山与约翰斯顿岛飞返上海,战时在伦敦成婚的妻子克莱尔则花82天乘军船经巴拿马运河抵马尼拉,再转乘玛丽·凯瑟克(Mary Keswick)在英国新下水的怡和货轮来华。令人惊叹的是,这些曾遭拘禁的同仁们竟精神抖擞——获释当日,怡和三代老臣华人顾乾麟(J. L. Koo)便妥善安置众多同事,待我抵达时,外滩27号已重张营业。
1943年,《废除治外法权条约》将上海租界主权正式归还中国。战后首任市长吴国桢博士正是我在重庆共事过的故交——战时他任外交部长,如今以干练的行政手腕重建城市秩序。
银行系统迅速重启,幸而电厂与自来水设施完好无损。随着欧美侨民回流,卜内门洋行(ICI)、壳牌石油、太古洋行、沙逊集团等企业纷纷复业。怡和的房产、工厂及办公楼也悉数收回,唯1945年寒冬略显窘迫——日军为炼钢拆走了所有供暖系统。我至今记得,自己裹着中式丝棉长袍在办公室蜷缩取暖时,一名美国水兵推门嚷道:"嘿中国佬,那个叫凯瑟克的家伙在哪儿?"
战时作为中国主要盟邦的美国,战后继续通过联合国善后救济总署(UNRRA)等多渠道提供关键援助,但这些政策旋即引发争议。平心而论,国民党政府虽以腐败闻名,但吴国桢主政的上海却是例外。作为怡和大班,我参与了他组建的高效顾问委员会,其治下上海的重建堪称奇迹。
蒋介石政权已因战争元气大伤,即便有美援支撑仍岌岌可危。战时国共联合抗日的短暂休战结束后,毛泽东领导的共产党军队始终保持独立,如今更在华北稳步建立政权——虽在青岛、天津等条约口岸影响稍弱,但其力量之强已令上海精英们忧心忡忡。当时我们仍坚持贸易,但内部意见分歧:有人认为蒋介石虽可能倒台,共产党却无法真正统一中国;更认定马克思主义与中国传统格格不入。如今回望,这番判断何其谬误!
妥协之策
1948年夏,共产党军队自北平南下,横渡长江时与英舰"紫石英号"爆发冲突。这场悲剧源于我方低估了共军实力,而对方亦在英舰反击中伤亡惨重——此役让上海租界真切感受到革命洪流的迫近。
长江防线失守后,国民党匆忙在上海市区搭建巨型木栅栏。有人视其为防御工事,有人怀疑是官员敛财的工程,更多人则报以嗤笑。我们如同置身木幕剧场,静待终场。怡和与其他外资企业一样,仅保留核心团队看守资产,遣散非必要人员。当毛泽东声明将公平对待留守外侨时,我们选择观望——尽管后来证明这种希望终将落空,但当时多数人认为,再糟糕的治理也会优于国民党的溃败。
蒋介石率残部退守台湾时扬言"一年内反攻",无人当真。我们开始寻求与共产党和解,并考虑承认北京的新政权。英国驻华大使史蒂文森爵士将此意见传回伦敦,外交大臣欧内斯特·贝文最终在1951年予以事实承认。
上海解放过程出人意料地平和:外滩仅有个别机枪手象征性抵抗,纪律严明的共军入城时秋毫无犯。清晨我们从公寓目睹一个连队翻入隔壁英国领事馆围墙,总领事穿着睡袍出来,彬彬有礼地提醒对方这是外交领地,士兵们便安静地从正门退出。唯一的惊险时刻是早餐时,一颗流弹击穿窗户嵌在我头后的屏风上。
怡和大部分员工已撤离,我们留守小组既要维护八千余名沪津汉等地雇员的权益,还需处置价值800至1000万英镑的资产。更棘手的是接掌联合国善后救济总署的50万吨大米分发工作——此前奸商哄抬米价,我们三人委员会三日内便将粮价压降25%。
国民党留下的恶性通胀令纸币成箱作废,新政权迅速推行币制改革与物价管制。出乎意料的是,这些通过工会系统执行的措施既务实又高效。随着外贸暂歇后重启,我们逐渐意识到:在中国,工会实为贯彻党政方针的治理工具。
怡和工会迅速成立,初期确曾经历政策性的艰难磨合。所幸我们与华人员工素来交好,经过长达两三年耗资巨大的拉锯谈判,最终达成以企业资产置换外籍人员离境权的协议——期间新政府似乎决心榨尽最后一滴外汇。
1950年的个人生活尚属优渥:饮食无忧,行动虽受限却得以亲历"铁幕"内的社会变革。但商业层面令人沮丧:封锁轰炸摧毁了贸易,水电几近断绝,苛税与"胜利公债"(虽名义自愿实则难以推拒)更如附骨之疽。面对国库空虚的新政权,外企成为唯一税源——这种刮骨疗毒式的征税虽残酷,却创造了无贪腐的财政奇迹。
1950年6月出现经济松动的苗头:首艘进港的"茂生轮"(Mausang)让我们提心吊胆生怕触雷,但随着老练船长们驾着沿海旧船陆续通航,政府也放宽银根。棉纱、香烟与啤酒率先复苏,贸易冰河渐融。我与妻子克莱尔乘火车北上游历,破旧却整洁的车厢、拒收小费的乘务、挎着毛瑟枪的女乘警,连同北京四合院的慵懒时光与北海泛舟,构成新旧交织的奇异图景。
彼时我已预判中苏关系本质:"以中国千年文明积淀,终不会久居莫斯科篱下"。尽管朝鲜战争阴云中断了与北京外贸局的谈判,那些试探性合约却埋下未来商业的种子。
1951年9月我获发离境许可,后续接力的伦诺克斯(H. H. Lennox)、身陷囹圄的罗宾·戈登、继任者休·巴顿,直至最终签署移交文件的汤姆·比斯利,连同所有中外员工,都以非凡勇气完成了这场世纪谢幕。怡和虽结束在华120年经营,却未放弃未来重启贸易的期望。四年后,当克莱尔与我重新踏上罗湖桥走向北京时,新的序章已然揭开。
在中国,几乎人人都知道萨马兰奇。
2001年7月13日,时任国际奥委会主席萨马兰奇在莫斯科宣布:获得2008年第29届奥运会主办权的城市是——北京。那一刻,长城内外热血沸腾,成为几代中国人最难忘的记忆之一。
萨马兰奇与中国的交往与情谊,远不止于此。早在1978年,他就以国际奥委会第一副主席的身份,首次访华。此后30年,他29次到访中国,不遗余力地帮助中国重返奥运大家庭,为许海峰颁发中国首枚奥运金牌,协助北京两次申办奥运……他是中国人口中的“萨翁”,是“中国人民的好朋友”,见证了新中国体育的一步步崛起。

1978年4月,汤铭新(右二)陪同萨马兰奇(右四)及其夫人(右五)登上北京八达岭长城。

参加旱冰球比赛前的萨马兰奇
“不可思议的事情”
汤铭新是国内最早结识胡安·安东尼奥·萨马兰奇的人之一。提起这段往事,今年85岁的他喜欢用两个字形容——缘分。
那是1978年,春暖花开的时节。时任中国人民对外友好协会拉美处处长的汤铭新,接到一项重要任务:一周后,有位国际要客访华,国家体委(今国家体育总局)邀请他去担任翻译。
汤铭新是“见过大世面”的西班牙语翻译。自1960年从外交学院毕业后,他被分配到外交部工作,曾为毛泽东、周恩来、邓小平等国家领导人担任过翻译,也曾陪同中国各种代表团遍访拉美地区。由于当时国内西班牙语翻译短缺,他也时不时被借调到国家体委工作。
到国家体委报到后,汤铭新才知道,这次要接待的是国际奥林匹克委员会(以下简称国际奥委会)第一副主席萨马兰奇。时任国家体委副主任的路金栋、国际司负责人何振梁特意强调,“目前是斗争的关键时刻。”
所谓“斗争”是指新中国在世界最大、最权威体育组织——国际奥委会内争取合法席位的斗争。新中国成立后,国际奥委会在少数保守势力的把持下,制造“两个中国”的局面。经过多次交涉无效后,中国不得不于1958年宣布中断与国际奥委会的关系,并陆续退出十几个国际单项体育组织。从此,中国离开国际体育组织长达二十年之久。
1974年,时任国务院副总理的邓小平主管体育工作。他对国家体委领导人说:“国际体育组织怎么能离开我们这么一个大国呢?现在进去了,比赛也可能打败仗,但是可以团结一批朋友嘛。”
于是,1975年,中国主动申请恢复在国际奥委会的合法席位,前提是——驱逐台湾。但国际奥委会部分委员不接受这一条件,他们承认,台湾是中国的一部分,但同时主张体育是体育,政治问题留待政府解决。体育界关心的是,所有运动员都有机会参加比赛。
僵局持续了几年。“萨马兰奇就是为解决中国的问题而来”,汤铭新意识到,此访关系重大,身上的担子不轻。为了做好接待,他开始“恶补”国际奥委会和奥运会的知识,整整一周时间都泡在国家体委图书馆和国家档案馆里,查阅相关档案和文献资料。
1978年4月21日,萨马兰奇偕夫人碧蔚丝,飞抵北京。这是时年58岁的他第一次踏上中国,千篇一律的服饰,让他印象深刻。多年后,他对中国乒乓球大满贯得主邓亚萍回忆说,“那时的中国,只有三种颜色。”
萨马兰奇穿着做工考究的西装,熨烫得一丝不苟。他身材不高,气度不凡,与前来迎接的路金栋、何振梁等简单寒暄后,就开宗明义地说,这次访华目的是全面了解中国的情况,可以一直在北京会谈。如果有游山玩水的安排,可以由夫人碧蔚丝代表他去。
“一心扑在工作上”是汤铭新对萨马兰奇的第一印象。当时他并不知道,萨翁是出了名的“工作狂”,常年以办公室为家,每天工作13个小时,出差下了飞机就工作、办完事就走,向来雷厉风行。
到北京饭店下榻后,萨马兰奇直接跟路金栋、何振梁等到国家体委去开会。会谈一开始,他直奔主题说:“中国有十亿人口,却不属于奥林匹克大家庭,这是不可思议的事情。中国理应在其中占有她的位置,奥林匹克运动没有中国的参与是不完整的。”
“他说话铿锵有力,显然是深思熟虑的肺腑之言。”汤铭新明显感觉到萨马兰奇的亲切友好。翻译过程中,有一些专业体育术语他拿不准,萨马兰奇安慰说:“汤,你的西班牙语讲得已经很好了,再好的翻译也会遇到困难,这不是问题。”
会谈的焦点在于如何处理台湾问题。何振梁给萨马兰奇介绍了台湾的历史,1971年联合国恢复中国合法席位的决议,以及中国加入国际奥委会的期望和条件。
萨马兰奇听后,眉头紧锁。他认为,“驱逐台湾”的解决方案,存在失败风险。“国际奥委会有85位委员,虽然只有8位委员来自同台湾有‘外交关系’的国家,他们显然不会同意驱逐台湾。其他委员是否都同他们的政府持一致的立场,就更不好说了。因为国际奥委会委员绝大部分持独立立场,不受政府政策的影响。因此,表决结果没有把握。”
何振梁试着问萨马兰奇:“我们有二十年没有和国际奥委会打过交道了,怎样才能对中国加入国际奥委会有利?”
前前后后经过9轮会谈讨论,萨马兰奇提出一个方案:“可以要求台湾改名,去除‘中华民国’的称号,估计台湾不会接受。这样,国际奥委会可以顺理成章地把台湾除名或者停止其会籍。”
但当时在座的路金栋和何振梁等,对这一方案不置可否。汤铭新记得,他们只是礼节性地说了一句,“相信国际奥委会会找到合适的办法,解决台湾问题。”
萨马兰奇怅然若失。他私下问汤铭新,“汤,您的西班牙语讲得很好,我相信在整个会谈中,您不会漏译或误译。但会谈给我的印象是,中国似乎不急于回到国际奥委会来?”
汤铭新一时不知如何作答,于是把问题转告何振梁。何振梁一听,觉得此事非同小可。“他就利用一切机会,委婉地给萨马兰奇做工作,真诚感谢他对中国做出的努力。这样,萨马兰奇才对中方的立场有了一些理解,气氛逐渐变得融洽。”汤铭新回忆说。
会谈进展顺利,因此在何振梁等人的陪同下,萨马兰奇参观了国家体委的干部培训中心、北京工人体育场。“还在天坛公园看了放风筝、打太极”,汤铭新说,“萨马兰奇对中国各式各样古老且独特的运动项目倍感新奇,他称赞中国人很热爱运动,真应该在奥运会上一展身手!”
一周时间转瞬即逝。访华结束时,萨马兰奇心中油然升起依依惜别之意。在首都国际机场贵宾厅,他握着何振梁的双手说:“现在,我更加清楚中国被排除在外的历史真相,一定尽快促成中国回归奥林匹克大家庭。”

1987年11月,萨马兰奇观摩中国第六届全运会期间,在下榻的宾馆进行晨练。为了保持旺盛的精力,他长年坚持体育锻炼,无论到世界任何地方都携带简单的运动器具,每天雷打不动地运动45分钟。
奥林匹克模式
其实,在萨马兰奇来中国之前,1977年9月,时任国际奥委会主席的迈克尔·莫里斯·基拉宁勋爵已先期受邀访华。
基拉宁是爱尔兰人,曾在英国剑桥大学和法国巴黎索邦大学攻读文学。1937年,作为英国《每日邮报》的记者,他来到中国上海和南京,采访过日本大规模入侵中国的情况。因此,多年以来,他对中国怀有深切同情。从1972年担任国际奥委会主席那天起,他就下定决心要解决中国的合法席位问题。
那次访华过程中,基拉宁诚恳地表示,欢迎中国回到奥林匹克运动中来。但言行谨慎的他强调:“既然问题是经过多年历史形成的,要改变只能采取渐进办法,不能采取激进办法来解决,需要几年时间做大量工作。”
基拉宁认为“驱逐台湾”是激进的,提出让台湾体育组织改名的办法,并建议海峡两岸体育界相互谈一谈。然而,“当时我们的工作思路仍停留在‘纳我驱蒋’上,所以双方只是各抒己见。”时任国家体委国际司干部的张清曾回忆说。
萨马兰奇访华的时候,国家体委的工作思路已发生微妙变化。再加上,萨马兰奇年轻时担任过多年议员,后来也组织过政党,当过西班牙驻苏联、蒙古大使,在政治问题上有独到见解和过人的胆略。
回到国际奥委会总部所在地瑞士洛桑后,他开始积极斡旋。他向欧洲国际奥委会委员介绍在中国的所见所闻,一方面劝说委员们支持恢复中国在国际奥委会的合法席位,另一方面推进台湾的体育组织改名。一些委员的立场有所转变。
1979年,突破的契机终于来到。
这一年元旦,中美两国正式建交。美国承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是中国的唯一合法政府,同时宣布结束同台湾的一切“外交”关系。同一天,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长叶剑英发表《告台湾同胞书》,明确提出了和平统一祖国的方针,倡议通过商谈结束两岸的对峙状况。
于是,国家体委和外交部很快调整策略,向中央上报了新的方案:在坚持一个中国的前提下,台湾体育组织可以通过改名、改旗和徽、改歌的方式,作为中国的一个地区性体育组织,留在国际奥委会内。
邓小平在这一方案的文件上,用红笔画了一个大大的圈。这个大大的圈,给中国体育界指明了方向,也给基拉宁、萨马兰奇等为中国主持正义的国际友人,提供了更多运作空间。
1979年10月25日,在日本名古屋,国际奥委会执委会一致通过决议: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奥委会称为中国奥委会,使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旗和国歌;台湾体育组织为中国台北奥委会,使用有别于以往使用的歌曲、旗帜和会徽,并须得到国际奥委会的批准。这就是后来广为认知的“奥林匹克模式”。
“奥林匹克模式”最终由国际奥委会委员通讯表决通过,新中国名正言顺地恢复了在国际奥委会中的合法席位。从1951年准备参加赫尔辛基奥运会算起,中国为这一天斗争了28年,期盼了28年。
但台湾方面不接受。来自台湾的国际奥委会委员徐亨,向洛桑地方法院控告国际奥委会违反章程。这是自国际奥委会1894年成立以来,头一次出现委员向法院起诉自己组织的情况。洛桑法院审理后,驳回了台湾的上诉。
台方不服,要求重新审议,同时又安排一名台湾运动员在美国发起诉讼。这一连串的做法,激怒了一贯平静的萨马兰奇。他奉劝徐亨不要幻想,“国际奥委会绝对不能容许委员起诉自己的组织,同时也绝对不会改变已经板上钉钉的决议。如果你一意孤行,坚持要起诉国际奥委会,等待你的只有一条出路——离开这个组织。”
台方在百般无奈的情况下,最终于1981年接受了《名古屋决议》。刚刚就任主席的萨马兰奇代表国际奥委会,与中国台北奥委会主席沈家铭签订协议,双方在旗帜和图案上面都签署了自己的名字,保证在今后所有的国际比赛中无条件遵守。
为了进一步解决台湾问题,萨马兰奇意识到,当务之急是推选一名新中国的国际奥委会委员。在他的力荐下,1981年,何振梁顺利当选国际奥委会委员。萨马兰奇把自己的一枚奥林匹克五环金质别针,别在何振梁的衣襟上,祝贺说:“国际奥委会与中国奥委会之间的合作,将会由于你而大大加强,并且将进入一个新的阶段。”
后来,何振梁又担任了国际奥委会执委、副主席,十年内连续“三级跳”,成为新中国在国际体育组织中担任重要职务的第一人。在何振梁看来,这份荣幸,不仅是因为彼此在工作中合作愉快,更是因为萨马兰奇对中国的重视和了解。
国际奥委会前市场总监麦克尔·佩恩也曾说:“萨马兰奇与其他国际体育领袖相比,非常不同的一点在于,他总在试图开辟新的疆界,获取新的突破。因此,在他当选主席后不久,就把战略的眼光投向了中国,这个拥有全世界五分之一人口和最大发展潜力的国家。尽管她当时远远落后于西方发达国家。”

1984年洛杉矶奥运会,萨马兰奇亲自为夺金的许海峰颁奖。
“患难之交”
萨马兰奇的高瞻远瞩是与生俱来的。
他出生于西班牙巴塞罗那一个经营纺织业的富裕家庭。父亲佛朗西斯科,曾希望儿子成年后能继承家族产业,踏实经商,一再劝告萨马兰奇:一不要参与政治,二不要涉足银行业。
但踌躇满志的萨马兰奇,一句也没听。他从小酷爱拳击和足球,高中毕业后,当过轻量级业余拳击手,是皇家马德里、巴萨足球俱乐部会员。22岁那一年,他组建了西班牙第一支旱冰球队,并自任守门员、领队和教练。1951年,他率领球队参加了旱冰球世界锦标赛,拿到西班牙内战以来的第一个体育世界冠军,从此名声大噪。
年富力强的萨马兰奇,很快走上仕途。1954年,他进入巴塞罗那市政府工作,主管体育,并成为西班牙国家奥委会成员。他的人生目标非常明确:以体育为阶梯,一步步进入世界体育的最高组织。
父亲去世十年后,时年37岁的萨马兰奇卖掉了在家族产业中的所有股份,同合伙人一起创立了马德里银行,成为银行的第二大股东。巴塞罗那高级商业研究院毕业的他在金融界如鱼得水,银行的利润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他把积累的大量财富,投资了多处产业,并用来发展体育事业。
1966年,萨马兰奇当选国际奥委会委员。在兼顾西班牙本国工作的同时,他把全部的热情和精力都献给了国际奥委会。60岁生日的前一天,他终于实现多年以来的梦想——成为国际奥委会主席。
任何成功都来之不易,他称自己是“汗水浸透了运动衫的国际奥委会主席”。但不幸的是,彼时的国际奥委会已今非昔比。
经济上,国际奥委会的储备资金只剩20万美元,几乎到了难以为继的地步。1976年加拿大蒙特利尔举办奥运会,亏空超10亿加元,让很多国家对奥运会望而却步。申办1984年奥运会的城市,只有美国洛杉矶一个,而且不提供财政支持。
政治上,奥运会陷入抵制风波。1976年蒙特利尔奥运会,28个非洲国家因种族隔离制度而拒绝出席。1980年莫斯科奥运会,美国、加拿大等62个国家,为抗议苏联出兵阿富汗,联合抵制了这届奥运会。
很多人认为,国际奥委会时日不多了,萨马兰奇坐上的是“即将崩溃的城堡里最脆弱的一把交椅”。不少媒体预言:“奥运会将在21世纪彻底消失!”
意志坚定的萨马兰奇没有退却。他打破奥运会只限业余运动员参加的传统,允许职业运动员参赛;大胆进行商业化经营,一方面出售奥运会的电视转播权,另一方面向大公司出售奥运会的标志以争取赞助。
如何消弭抵制?深谙外交之道的萨马兰奇相信,奥运会注定要和政治力量相互理解,“改善关系比严格制裁更能防止将来的抵制行为。”到瑞士洛桑国际奥委会总部上任后,他就宣布:在任期间要访遍每个成员国和地区。从此,他满世界奔波,任期内乘坐航班2700多次,行程达480万公里,相当于绕地球114圈。
1982年3月底,萨马兰奇第二次来到中国。彼时,改革开放的春风,正在这片百废待兴的大地上骀荡。首都北京不再像四年前一样单调,到处都是一片欣欣向荣。
萨马兰奇已经是中国人民熟悉的朋友了。这次的欢迎晚宴上,不断有人给他敬酒。原本滴酒不沾的他据说开了“戒”,连饮几杯茅台酒。随行他多年的秘书见状,惊呼:“少见,实在少见。”
邓小平在人民大会堂亲切会见了萨马兰奇。这是新中国成立以来,中国领导人第一次与国际奥委会主席接触。萨马兰奇对邓小平说,国际奥委会有150个成员国和地区,中国是他上任20个月以来,访问的第50个国家。
年近八旬的邓小平听后,称赞萨马兰奇精力充沛,并诙谐地说:“我是跑不动了啊!”萨马兰奇摇摇头说:“不,全世界都知道您身体健康,工作繁忙。”两人谈笑风生。
接着,萨马兰奇提出,中国应该把过去在国际体育组织中失去的东西赢回来,在国际奥林匹克运动中发挥更大的作用。他问邓小平,中美关系会不会影响中国参加两年后的洛杉矶奥运会?
邓小平回答道:“中美关系处在微妙的时刻,如果搞不好,出现我们不希望出现的情况,那不是一件好事,但对奥林匹克运动会不会有大影响,除非美国把台湾当作一个‘国家’接待。只要不出现这种特殊情况,我们参加没有问题。”
患难见真情。中国深明大义的态度,让身处逆境的萨马兰奇倍感欣慰。后来,他一直把与中国的情谊,视为“患难之交”。“中国人民是一个拥有超强记忆力的民族,他们懂得珍惜患难之交,不会忘记患难时期与自己站在一边的人。”
告别北京前夕,萨马兰奇对中国体育界的朋友说,1978年他首次访问中国时的愿望已经实现。接下来,他还有一个新的愿望。

2008年北京奥运会期间,萨马兰奇和何振梁作为颁奖嘉宾,正准备为中国男子体操队颁奖。刘平摄

坐落于天津市静海区的萨马兰奇纪念馆
“中国首枚金牌是我颁发的”
1984年洛杉矶奥运会,是萨马兰奇主持的第一届夏季奥运会。
开幕前,苏联为了报复美国,组织保加利亚、民主德国等十多个国家和地区,以美国政府不能提供安全保证为借口,抵制这届奥运会。萨马兰奇为此十分痛心,“运动员永远是政治博弈的牺牲品。”
但中国兑现了承诺,毅然派出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体育代表团,全面登上洛杉矶奥运会的竞技台。这对萨马兰奇和洛杉矶组委会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支持和鼓舞。
开幕式上,美国观众对中国代表团报以雷鸣般的掌声。坐在主席台上的萨马兰奇问身边的何振梁:“美国人的掌声,是不是发泄着对苏联抵制这届奥运会的不满?”
那一刻,何振梁的心情是复杂的。他答道:“52年前,在这个城市,中国只有一个运动员参加洛杉矶奥运会。历史竟会有如此奇妙的巧合。美国人可能把52年来的掌声,都集中到这一刻了。”
憋了半个多世纪的中国运动员,早就想在奥运会上一显身手了。开赛首日,男子自选手枪射击比赛,许海峰的一声枪响,打破了中国在奥运会史上金牌零的纪录,一雪百余年来“东亚病夫”的耻辱。
《义勇军进行曲》第一次奏响在奥运赛场,萨马兰奇亲自把金光闪闪的奖牌,挂在许海峰的胸前。两年前许下的愿望顺利实现,作为国际奥委会主席、中国人民的老朋友,这意味着欣慰,也意味着荣誉。他曾回忆说:“这是中国体育史上伟大的一天,中国获得的第一枚金牌是我颁发的。我借此感谢中国能来参加洛杉矶奥运会。”
洛杉矶奥运会,中国最终斩获15枚金牌、8枚银牌和9枚铜牌,金牌总数中排名第四。在世界体育中受尽窝囊气的中国人,终于扬眉吐气了。亿万中国人民,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之中。
一个多月后,又迎来新的喜悦,新中国成立35周年庆典在天安门广场举行。这是继1960年起中止国庆庆典活动后,二十多年来首次举行的阅兵式和群众庆祝游行。萨马兰奇和夫人受邀来中国参观庆典。
邓小平再次接见了萨马兰奇。两人握手叙旧,谈起刚结束不久的洛杉矶奥运会,邓小平充满感激地说:“中国能参与奥运会、世界锦标赛这样的世界性体育大赛,大大提升了中国人的尊严。”
萨马兰奇深有体会。他说:“中国运动员在洛杉矶奥运会的辉煌成绩足以证明,中国在国际体育事业中占有重要地位。我为中国人感到高兴和自豪。”
那一天,上万名官兵和各式武器装备,组成一个个方队,在雄壮的乐曲声中,迈着整齐的步伐;穿着节日盛装的群众游行队伍,以及各式各样的彩车、模型,意气风发地通过天安门广场……
从天安门城楼上下来后,萨马兰奇心情激动。“你们中国人的组织才能太了不起了!”他对何振梁感慨:“你们能组织这么大的群众游行,也完全有条件办一场出色的奥运会。”
事实上,中国要办奥运会,是上世纪70年代邓小平分管体育时就有的想法。洛杉矶奥运会时,作为“体育迷”,他从电视上看了比赛转播,几乎场场不落。他颇有感触地对几位中央领导人说:“现在看来,体育运动搞得好不好,影响太大了,是一个国家经济、文明的表现,它鼓舞了这么多人,吸引了这么多观众、听众,我们要把体育搞起来!”
作为中国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邓小平深知办一场国际性的体育盛会,是让世界认识中国的绝好机会。但当时的中国,还不具备申办的条件。萨马兰奇曾回忆说:“邓小平是一个充满智慧的人,也是务实的人。他认为当时中国举办奥运会并不适合,但我们探讨了将来的可能性,他表示愿意等待。”

1992年巴塞罗那奥运会,邓亚萍夺冠,萨马兰奇为其颁奖时轻抚了她的脸颊。
“北京的申办是我的申办”
1990年盛夏,86岁高龄的邓小平在国家体委和北京市领导的陪同下,考察北京亚运会的准备工作。他站在体育场的高架桥上,兴致勃勃地环视宏伟的建筑群,高兴地说:“我看这些工程建设都挺好,办个奥运会也差不多了。”
接着,邓小平问:“你们敢不敢申办一次奥运会?”
这一句发问,超出了大家的预想。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应答。
两个多月后,北京亚运会成功举办,点燃了无数人心中的激情。当时电车公司110路的售票员任玉琢记得,每天在公交车上,大家都在讨论中国队取得的成绩。“那阵子,开车的高兴、卖票的高兴、坐车的也高兴。大家的心气儿就是不一样,都说亚运会办得——值!”
闭幕式上,亚运圣火缓缓熄灭之际,观众席上突然有人撑起一幅大字横幅:亚运成功,众盼奥运。这是亿万中国人民的心声。
1991年12月,中国正式向萨马兰奇提交北京承办2000年奥运会的申请书。萨马兰奇明确表示支持北京,甚至私下对何振梁说,“北京的申办是我的申办”,“我可以为北京取得15票到16票”。
北京申奥期间,他多次来中国出席体育活动。当时热播的家庭情景喜剧《我爱我家》因此多次提及萨马兰奇。“咱家今天气象万千呐,萨马兰奇又要来北京了?”“萨马兰奇刚走,又飞回来了?”
1993年5月9日,萨马兰奇应邀参加上海举行的第一届东亚运动会。这次随行的国际奥委会成员,有3名副主席、9名委员、2名名誉委员及其夫人,再加上秘书等工作人员,一共50多人,阵容空前。很显然,他想利用这次中国之行,向世界体育界表明:坚决支持北京申办奥运。因为4个月后,2000年奥运会举办城市就要揭晓。
然而,当时中国面对的实际困难,超出所有人的想象。掌握国际话语权的西方主流媒体,连篇累牍地联手攻击中国。英国《泰晤士报》发表了一篇《北京不应该主办千禧年奥运会》的文章,称即使曼彻斯特失败,北京也不应该成功。美国国会甚至通过决议表示反对中国申奥。
1993年9月24日,在摩纳哥蒙特卡洛,国际奥委会的投票结果出来了。当萨马兰奇发表感谢五座申办城市的讲话时,由于第一个念出的是北京,当时在现场和守在电视机前的中国人都欢声雷动。然而,这份快乐仅仅持续了几分钟,人们才缓过神来,“错了,错了,是悉尼,不是北京”。北京以两票之差败给了悉尼,无数中国人掩面痛哭,悲痛万分。
始终支持中国的萨翁也遗憾不已。按照惯例,国际奥委会委员应该在75岁退休,那一年他已经73岁,原则上不能寻求连任。如果北京申办2004年奥运会,他就有可能在卸任前亲自宣布中国北京的名字。因此,他鼓励中国再次申办。
但失败的伤痛一时难以释怀,北京没有申办2004年奥运会。而1997年,国际奥委会执委会通过一轮无记名投票,请求萨马兰奇再连任一届主席。他欣然应允,这样,才有机会弥补遗憾。
两年后,萨马兰奇收到中国提交的北京申办2008年夏季奥运会的申请。他兴奋异常,下定决心要在担任主席的最后一次全会上,帮助北京申办成功。
他一改以往的含蓄,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说,在离开这个组织之前,最大的心愿就是能让中国举办一届奥运会。他认为,“让世界上最大的体育盛会在人口最多的国家举办,本身就是对奥林匹克精神最好的传播。”
何振梁生前对一段插曲念念不忘。据他回忆,投票前,萨马兰奇突然造访他,说他的中文发音不够准确,希望何振梁传真经。熟悉多国语言的何振梁,立即用西班牙文按“北京”的发音标明字母,并当场给他示范。萨马兰奇跟读几次,果然读得字正腔圆。
2001年7月13日,在莫斯科大剧院,国际奥委会第112次全会上,萨马兰奇用刚学不久的发音郑重宣布:2008年夏季奥运会的举办城市是——北京。
顷刻间,在场的中国代表团,欢腾雀跃。神州大地,一片狂喜。数十万群众自发涌向天安门广场,挥舞着彩旗高呼:“北京赢啦!”“中国胜利啦!”历史的瞬间,变成了永恒的欢乐。
萨马兰奇的欣喜,毫不亚于中国人。在接受媒体采访时,他不禁感慨,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为了办好一届奥运会,中国人付出了多大的努力和心血。
在宣布北京获得2008年奥运会主办权三天后,萨马兰奇卸下担任了21年的国际奥委会主席职务。中国人没有忘记他,始终感激他。北京奥运会盛大开幕前,时年88岁的萨马兰奇再次来到北京,受到最高规格的礼遇和全国人民的敬重。
萨马兰奇亲眼见证了2008年北京奥运会的华彩乐章,他激动地说:“北京的成功,也是我的成功!”在他看来,中国人把奥林匹克的展示提升到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高度,盛赞北京奥运会“赢得了全世界的敬佩”。
中国翻天覆地的变化也让萨马兰奇大吃一惊。“北京简直是一个梦,一个令人眼花缭乱的梦!”他曾回忆说,在世界各国,每当有人问他中国的情况时,他的回答总是一样:“中国人的生活比以前好得多,未来他们会过得更好!”
北京奥运会结束后,萨马兰奇在西班牙《先锋报》上发表了一篇题为《我为什么爱中国,尊重中国?》的文章,深情讲述他与中国的深厚情谊。其中写道:“30年来我29次访问中国,我从中国收获了爱和友谊,也学会了爱与尊重中国人民。”

2001年,当萨马兰奇于莫斯科宣布北京获得2008年夏季奥运会主办权时,吴经国与何振梁在现场激动地拥抱。
“中国人民的好朋友”
萨马兰奇在中国收获的友谊,最广为人知的是,他与邓亚萍的忘年之交。
1991年世界乒乓球锦标赛,邓亚萍荣获女单冠军。看台上的萨翁走下赛场,亲自为这个球风泼辣的小个子姑娘颁奖。之后,萨马兰奇还邀请邓亚萍到瑞士洛桑做客。宴请时,他对邓亚萍说:“你是全世界第一个被我正式邀请来国际奥委会总部做客的运动员。”
中国运动员都称萨马兰奇是邓亚萍的“洋外公”。1996年,亚特兰大奥运会乒乓球女单决赛中,邓亚萍再次夺冠。萨马兰奇除了上台颁奖之外,还给她一个特殊的“奖赏”——在全世界亿万双眼睛的注视下,轻抚了一下她的双颊。这一举动,后来成为体育史上的经典瞬间。
邓亚萍多次重大比赛,萨马兰奇都在现场助威,先后5次为夺冠后的邓亚萍颁奖。邓亚萍退役后,在萨马兰奇的推荐下,当选国际奥委会委员,成为第一位进入国际奥委会的中国运动员。
吴经国是萨马兰奇的另一位中国朋友。1980年的莫斯科奥运会期间,他与萨马兰奇第一次见面,彼此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们从小都喜欢运动,学的都是与体育无关的专业,对竞技体育运动都无限热爱,对奥林匹克收藏品无比痴迷。”吴经国说,诸多的共同之处,让两人私交甚笃,彼此的家庭也成为至交。
1988年,萨马兰奇亲自选拔吴经国为国际奥委会委员。后来,吴经国投身奥林匹克运动30余年,担任了国际奥委会执委、国际拳击总会主席,见证了萨马兰奇带领奥林匹克走向辉煌的历程。
2009年9月,萨马兰奇邀请吴经国到西班牙巴塞罗那做客。在他的办公室,他给吴经国看了毕生的收藏品。整个地下室都是收藏柜,他打开柜子,里面琳琅满目,摆满了各种各样与奥运相关的纪念品。
接着,他转头对吴经国说,“有一天,等我走了以后,这些收藏品统统都送给你。你想建博物馆也好,把它们卖了也好,一切由你自己决定。”吴经国听后非常吃惊,连忙回应:“主席,我们还要在一起工作很多年啊。”
“我时间差不多了。”萨马兰奇顿了顿,语重心长地说,“人死后没有一样东西能带走。所以,在我走之前,一定要把这件事情告诉你。”吴经国心中五味杂陈。
2010年4月,萨马兰奇在巴塞罗那病逝。按照他生前的遗愿,他的私人用品及个人收藏,包括各国领导人赠送的礼物、各种勋章、奥运纪念品等共计16000余件,全部由其家人赠给吴经国。
“我带了10个人去巴塞罗那,把这些收藏品拍照留影后,一件件装在纸箱里,20多天一共装了361个纸箱。然后,我们把这些纸箱搬到一个60尺的集装箱里,通过海运运到中国,前后大概用了两个月时间。”吴经国回忆说。
如何处理这些珍贵的收藏品?在厦门和天津大港已经建了两座奥林匹克博物馆的吴经国,萌生再建一座萨马兰奇纪念馆的想法。
在吴经国看来,萨翁生前一直关心和支持中国的体育事业,并致力于推动两岸的体育交流,是中国人不能忘记的“好朋友”。建一座纪念馆,“不仅仅是为了感谢他对自己的知遇提携之恩,也让中国人对这位奥林匹克巨人有一个怀念及敬仰的地方。”
想法公开后,天津、苏州、重庆等城市,纷纷向吴经国抛来橄榄枝。天津是西方近代体育运动传入中国最早的城市之一。百余年前,张伯苓老先生就从天津提出“奥运三问”,激励一代代中国健儿奋起直追。
除此之外,“我是天津姑爷,对天津有特殊的感情。”吴经国和夫人希望通过创建萨马兰奇纪念馆,推动家乡的发展。于是,在多个城市的竞逐之下,吴经国决定把萨马兰奇纪念馆选址天津静海团泊新城,“得到外交部、国家体育总局、天津市政府及静海区政府的很多支持。”
为了不负萨翁重托,曾在台湾东海大学、英国牛津大学及利物浦大学学习建筑的吴经国,邀请丹麦HAO建筑师事务所和新加坡筑土国际共同参与设计。纪念馆主体建筑被设计成两个交合的圆形,“一是以8的形状,纪念2008年北京奥运会;二是以S的形状,代表萨马兰奇名字的第一个字母。”
吴经国还精心在纪念馆的湖中央设计了一处喷泉,可以喷出20多米高的水柱,换算成国际尺寸就是89英尺,代表萨马兰奇89年的辉煌人生。纪念馆前,由小石子砌成的一条水流喷泉,宛如一条潺潺的小溪,寓意“饮水思源”。
2013年4月21日,萨马兰奇去世三周年纪念日,这座全球唯一的萨马兰奇纪念馆正式开馆。游客步入其中,不仅能看到萨翁一生收藏的各种藏品,他的衣服、鞋子、袜子、手机和钱包,甚至还有他办公室的一桌一椅都一目了然。
“纪念馆还原了萨翁的日常生活状态。”吴经国举例说,“其中一件黑色手提箱,多年来伴随着他繁忙的公务差旅,上面贴着来自韩国、瑞士等各国的贴纸,中间是‘我爱奥林匹克’的红心贴纸,昭示他从不喊累的原因;他生前亲自设计的墓碑小样,上面从左至右分别是西班牙奥委会、巴塞罗那议会、西班牙国旗、巴塞罗那储蓄银行、西班牙侯爵爵位的标志,显示他传奇的一生。”
到今年4月,萨马兰奇纪念馆已开馆10周年。该馆副馆长张秀丽告诉记者,十年来,有近70万国内外观众来此缅怀这位奥林匹克巨人。纪念馆通过各类主题展览和社会教育活动,讲述萨马兰奇与中国的不解情缘,把奥林匹克文化传播给更多人。
萨马兰奇的儿子小萨马兰奇,仍在续写与中国的友好篇章。他与儿子萨马兰奇三世,每年都有大量时间在中国生活。2012年,他们在中国发起并成立了萨马兰奇体育发展基金会,推动中国体育文化事业的发展,并促进中国与西班牙的长期友好发展。
比父亲更幸运的是,小萨马兰奇见证了北京——世界上首座“双奥之城”的高光时刻。2018年,他出任国际奥委会北京冬奥会协调委员会主席,全程参与了2022年北京冬奥会的筹办工作。他满怀自信地说,“奥林匹克精神已经融入北京的血液里,成为这座城市的DNA。”
北京的DNA,也融入了小萨马兰奇的血液里。他已经数不清来过多少次,但可以肯定的是,“北京就像是第二故乡”。他深深体会到,“中国人民的好朋友”为何是父亲一生中最珍视的称号。这也是他正在努力的人生目标。
(Quelle:北京日报 | 记者 张小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