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y channels - Reader's Digest|读者文摘

去过庙的人都知道,一进庙门,首先是弥陀佛,笑脸迎客,而在他的北面,则是黑口黑脸的韦陀。但相传在很久以前,他们并不在同一个庙里,而是分别掌管不同的庙。
弥乐佛热情快乐,所以来的人非常多,但他什么都不在乎,丢三拉四,没有好好的管理账务,所以依然入不敷出。而韦陀虽然管账是一把好手,但成天阴着个脸,太过严肃,搞得人越来越少,最后香火断绝。
佛祖在查香火的时候发现了这个问题,就将他们俩放在同一个庙里,由弥乐佛负责公关,笑迎八方客,于是香火大旺。而韦陀铁面无私,锱珠必较,则让他负责财务,严格把关。在两人的分工合作中,庙里一派欣欣向荣景象。【小故事大道理】:其实在用人大师的眼里,没有废人,正如武功高手,不需名贵宝剑,摘花飞叶即可伤人,关键看如何运用。
《一个美国女孩在中国》是2010年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的图书,作者是(美)韩秀。 韩秀(Teresa Buczacki),1946年9月出生于纽约,曾在中国生活了二十多年。1978年返回美国,任教于国务院外交学院约翰·霍普金斯国际关系研究院。 《一个美国女孩在中国》中的西部书写可见,作者显然无意于仅仅袒露一己伤痕,她没有刻意渲染在山西插队时如何忍受“集体户”里令人窒息的冷漠,也没有过多地铺陈在新疆时因为不肯遵命批判只见过一次面的父亲而遭受各种惩罚,诸如被剥夺在广播站的工作,天寒地冻时节被驱赶住进没有火墙的“地窝子”,打埂子、修渠时被人算计等等,这些极易引发读者同情的情节,在韩秀的笔下不过是一笔带过,仿佛只是她身边的那些难友们不幸遭遇的陪衬和背景。

《藤野先生》是中国现代文学奠基人鲁迅于1926年在厦门大学时创作的回忆性散文。作者在文中回忆了在日本仙台医学专门学校(今日本东北大学)的留学生活,表达了对藤野严九郎先生的深切怀念之情。文中热烈赞颂了藤野先生辛勤治学、诲人不倦的精神以及严谨踏实的作风,特别是他对中国人民的诚挚友谊,同时也表现了作者强烈的爱国主义思想以及同帝国主义势力斗争的战斗精神。全文围绕主题组织材料,主线明晰,中心突出,形散实严,善于运用对比手法和白描手法刻画人物,深化主题。
东京也无非是这样。上野①的樱花烂熳的时节,望去确也像绯红的轻云,但花下也缺不了成群结队的“清国留学生”的速成班③,头顶上盘着大辫子,顶得学生制帽的顶上高高耸起,形成一座富士山④。也有解散辫子,盘得平的,除下帽来,油光可鉴⑤,宛如小姑娘的发髻一般,还要将脖子扭几扭。实在标致⑥极了。
中国留学生会馆⑦的门房里有几本书买,有时还值得去一转;倘在上午,里面的几间洋房里倒也还可以坐坐的。但到傍晚,有一间的地板便常不免要咚咚咚地响得震天,兼以满房烟尘斗乱⑧;问问精通时事⑨的人,答道,“那是在学跳舞。”
到别的地方去看看,如何呢?
我就往仙台⑩的医学专门学校去。从东京出发,不久便到一处驿站,写道:日暮里。不知怎地,我到现在还记得这名目。其次却只记得水户⑪了,这是明的遗民朱舜水⑫先生客死⑬的地方。仙台是一个市镇,并不大;冬天冷得厉害;还没有中国的学生。
大概是物以希为贵罢。北京的白菜运往浙江,便用红头绳系住菜根,倒挂在水果店头,尊为“胶菜⑭”;福建野生着的芦荟,一到北京就请进温室,且美其名曰“龙舌兰”。我到仙台也颇受了这样的优待,不但学校不收学费,几个职员还为我的食宿操心。我先是住在监狱旁边一个客店里的,初冬已经颇冷,蚊子却还多,后来用被盖了全身,用衣服包了头脸,只留两个鼻孔出气。在这呼吸不息的地方,蚊子竟无从插嘴,居然睡安稳了。饭食也不坏。但一位先生却以为这客店也包办囚人的饭食,我住在那里不相宜,几次三番,几次三番地说。我虽然觉得客店兼办囚人的饭食和我不相干,然而好意难却,也只得别寻相宜的住处了。于是搬到别一家,离监狱也很远,可惜每天总要喝难以下咽的芋梗汤。
从此就看见许多陌生的先生,听到许多新鲜的讲义。解剖学是两个教授分任的。最初是骨学。其时进来的是一个黑瘦的先生,八字须,戴着眼镜,挟着一迭大大小小的书。一将书放在讲台上,便用了缓慢而很有顿挫的声调,向学生介绍自己道:——
“我就是叫作藤野严九郎的……。”
后面有几个人笑起来了。他接着便讲述解剖学在日本发达的历史,那些大大小小的书,便是从最初到现今关于这一门学问的著作。起初有几本是线装的;还有翻刻中国译本的,他们的翻译和研究新的医学,并不比中国早。
那坐在后面发笑的是上学年不及格的留级学生,在校已经一年,掌故⑮颇为熟悉的了。他们便给新生讲演每个教授的历史。这藤野先生,据说是穿衣服太模胡了,有时竟会忘记带领结;冬天是一件旧外套,寒颤颤的,有一回上火车去,致使管车的疑心他是扒手,叫车里的客人大家小心些。
他们的话大概是真的,我就亲见他有一次上讲堂没有带领结。
过了一星期,大约是星期六,他使助手来叫我了。到得研究室,见他坐在人骨和许多单独的头骨中间,——他其时正在研究着头骨,后来有一篇论文在本校的杂志上发表出来。
“我的讲义,你能抄下来么?”他问。
“可以抄一点。”
“拿来我看!”
我交出所抄的讲义去,他收下了,第二三天便还我,并且说,此后每一星期要送给他看一回。我拿下来打开看时,很吃了一惊,同时也感到一种不安和感激。原来我的讲义已经从头到末,都用红笔添改过了,不但增加了许多脱漏的地方,连文法的错误,也都一一订正。这样一直继续到教完了他所担任的功课:骨学、血管学、神经学。
可惜我那时太不用功,有时也很任性。还记得有一回藤野先生将我叫到他的研究室里去,翻出我那讲义上的一个图来,是下臂的血管,指着,向我和蔼的说道:——
“你看,你将这条血管移了一点位置了。——自然,这样一移,的确比较的好看些,然而解剖图不是美术,实物是那么样的,我们没法改换它。现在我给你改好了,以后你要全照着黑板上那样的画。”
但是我还不服气,口头答应着,心里却想道:——
“图还是我画的不错;至于实在的情形,我心里自然记得的。”
学年试验完毕之后,我便到东京玩了一夏天,秋初再回学校,成绩早已发表了,同学一百余人之中,我在中间,不过是没有落第⑯。这回藤野先生所担任的功课,是解剖实习和局部解剖学。
解剖实习了大概一星期,他又叫我去了,很高兴地,仍用了极有抑扬的声调对我说道:——
“我因为听说中国人是很敬重鬼的,所以很担心,怕你不肯解剖尸体。现在总算放心了,没有这回事。”
但他也偶有使我很为难的时候。他听说中国的女人是裹脚的,但不知道详细,所以要问我怎么裹法,足骨变成怎样的畸形,还叹息道,“总要看一看才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有一天,本级的学生会干事到我寓里来了,要借我的讲义看。我检出来交给他们,却只翻检了一通,并没有带走。但他们一走,邮差就送到一封很厚的信,拆开看时,第一句是:——
“你改悔罢!”
这是《新约》⑰上的句子罢,但经托尔斯泰⑱新近引用过的。其时正值日俄战争⑲,托老先生便写了一封给俄国和日本的皇帝的信⑳,开首便是这一句。日本报纸上很斥责他的不逊,爱国青年㉑也愤然,然而暗地里却早受了他的影响了。其次的话,大略是说上年解剖学试验的题目,是藤野先生讲义上做了记号,我预先知道的,所以能有这样的成绩。末尾是匿名。
我这才回忆到前几天的一件事。因为要开同级会,干事便在黑板上写广告,末一句是“请全数到会勿漏为要”,而且在“漏”字旁边加了一个圈。我当时虽然觉到圈得可笑,但是毫不介意,这回才悟出那字也在讥刺我了,犹言我得了教员漏泄出来的题目。
我便将这事告知了藤野先生;有几个和我熟识的同学也很不平,一同去诘责㉒干事托辞检查的无礼,并且要求他们将检查的结果,发表出来。终于这流言消灭了,干事却又竭力运动,要收回那一封匿名信去。结末是我便将这托尔斯泰式的信退还了他们。
中国是弱国,所以中国人当然是低能儿,分数在六十分以上,便不是自己的能力了:也无怪他们疑惑。但我接着便有参观枪毙中国人的命运了。第二年添教霉菌学,细菌的形状是全用电影来显示的,一段落已完而还没有到下课的时候,便影几片时事的片子,自然都是日本战胜俄国的情形。但偏有中国人夹在里边:给俄国人做侦探,被日本军捕获,要枪毙了,围着看的也是一群中国人;在讲堂里的还有一个我。
“万岁!”他们都拍掌欢呼起来。
这种欢呼,是每看一片都有的,但在我,这一声却特别听得刺耳。此后回到中国来,我看见那些闲看枪毙犯人的人们,他们也何尝不酒醉似的喝彩,——呜呼,无法可想!但在那时那地,我的意见却变化了。
到第二学年的终结,我便去寻藤野先生,告诉他我将不学医学,并且离开这仙台。他的脸色仿佛有些悲哀,似乎想说话,但竟没有说。
“我想去学生物学,先生教给我的学问,也还有用的。”其实我并没有决意要学生物学,因为看得他有些凄然,便说了一个慰安他的谎话。
“为医学而教的解剖学之类,怕于生物学也没有什么大帮助。”他叹息说。
将走的前几天,他叫我到他家里去,交给我一张照相,后面写着两个字道:“惜别”,还说希望将我的也送他。但我这时适值没有照相了;他便叮嘱我将来照了寄给他,并且时时通信告诉他此后的状况。
我离开仙台之后,就多年没有照过相,又因为状况也无聊,说起来无非使他失望,便连信也怕敢写了。经过的年月一多,话更无从说起,所以虽然有时想写信,却又难以下笔,这样的一直到现在,竟没有寄过一封信和一张照片。从他那一面看起来,是一去之后,杳无消息了。
但不知怎地,我总还时时记起他,在我所认为我师的之中,他是最使我感激,给我鼓励的一个。有时我常常想:他的对于我的热心的希望,不倦的教诲,小而言之,是为中国,就是希望中国有新的医学;大而言之,是为学术,就是希望新的医学传到中国去。他的性格,在我的眼里和心里是伟大的,虽然他的姓名并不为许多人所知道。
他所改正的讲义,我曾经订成三厚本,收藏着的,将作为永久的纪念。不幸七年前迁居的时候,中途毁坏了一口书箱,失去半箱书,恰巧这讲义也遗失在内了。责成运送局去找寻,寂无回信。只有他的照相至今还挂在我北京寓居的东墙上,书桌对面。每当夜间疲倦,正想偷懒时,仰面在灯光中瞥见他黑瘦的面貌,似乎正要说出抑扬顿挫的话来,便使我忽又良心发现,而且增加勇气了,于是点上一枝烟,再继续写些为“正人君子”之流所深恶痛疾的文字。
词句注释
播报
编辑
①藤野先生:指藤野严九郎(1874—1945),日本福井县人,1901年起任仙台医学专门学校教师,1915年离职回乡自设诊所,1945年病逝。
②上野:日本东京的一个公园,以樱花著名。
③速成班:指东京弘文学院速成班。当时初到日本的中国留学生一般先在这里学习日语等课程。
④富士山:日本最高的山峰,著名火山,位于本州岛中南部,山体呈圆锥形。
⑤油光可鉴:这里是说,头发上抹油,梳得很光亮,像镜子一样可以照人。鉴,照。
⑥标致:漂亮。这里是反语,用来讽刺。
⑦会馆:旧时同乡或同业的人在京城、省会或大商埠设立的机构,主要供同乡或同业的人聚会和住宿。这里指设立在日本东京供中国留学生活动和居住的场所。
⑧斗乱:飞腾杂乱。斗,通“抖”。
⑩精通时事:这是讽刺的说法。他们“精通”的“时事”其实是一些无聊的事情。
⑩仙台:日本城市,在本州岛东北部。1904年至1906年,作者曾在这里学医。
⑪水户:日本城市,在东京和仙台之间。
⑫朱舜水:即朱之瑜(1600—1682),号舜水,浙江余姚人,明末思想家。明亡后曾进行反清复明活动,事败后长住日本讲学。他忠于明朝,所以说是“明的遗民”。
⑬客死:死在异国他乡。
⑭胶菜:山东胶州市一带出产的大白菜。
⑮掌故:关于历史人物、典章制度的传说或故事。这里指学校里发生过的一些事情。
⑯落第:原指科举时代应试不中,这里指考试不及格。
⑰《新约》:基督教圣经《新约全书》的简称,记载耶稣和他的门徒的言行。
⑱托尔斯泰:指列夫·托尔斯泰(1828—1910),俄国著名作家。作品有长篇小说《战争与和平》《安娜·卡列尼娜》《复活》等。
⑲日俄战争:指1904年2月至1905年9月,日俄两国为争夺在中国东北和朝鲜的权益而进行的战争。战争主要在中国进行,而清政府竟屈辱地宣布中立。
⑳给俄国和日本的皇帝的信:托尔斯泰写给俄国和日本皇帝的信,登在1904年6月27日伦敦《泰晤士报》上;两个月后,译载于日本《平民新闻》。
㉑爱国青年:指当时日本一些受军国主义思想影响而妄自尊大、盲目忠君的青年。这里是讽刺的说法。
㉒诘(jié)责:质问并责备。


闪光灯频闪,带有世界各国台标的话筒争相伸到面前,里三层外三层的记者围堵一个圈,争抢着拍照提问。这是1971年11月15日上午10时,联合国大会第26届会议上发生的一幕。记者们围堵的中心人物是中国赴联合国代表团团长乔冠华先生。
有记者问:“乔团长,你能不能讲讲你现在的心情?”乔冠华听后没有回答,却仰头大笑,笑得淋漓尽致,感染了会场里的记者。笑过后,乔冠华说“我现在的心情不是已经回答了你的问题了吗?”
这次代表中国在联大会议上亮相是乔冠华一生中最辉煌的时刻,乔冠华代表中国发言后,前来与他握手祝贺的几十个国家代表居然在走廊排成了长队,而乔冠华则一直面带笑容,不时呵呵大笑,给全世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乔的笑”登上了《纽约时报》的头条,爽朗的大笑,被一位记者抓拍下来,成为标记中国重返联合国的典型视觉标签,并且获得了普利策新闻奖,成为大历史的注脚。
“三天以后,巴黎将不战而降!”
1913年3月28日,乔冠华出生于江苏盐城东乔庄的一个地主兼工商业者家庭,从小就有过目成诵的神童美名,16岁考入清华大学,20岁留学日本东京帝国大学,由于联系日本共产党,被日本政府发觉后驱逐出境。
1935年乔冠华又获得资助,留学德国图宾根大学。德国哲学从康德、黑格尔、费尔巴哈到卡尔·马克思,以体系繁茂、晦涩艰深著称,乔冠华却只用了一年多就以优异成绩获得德国哲学博士学位。
在图宾根大学读书时,正是二战爆发前夕,欧洲的战争气氛浓厚,各国都在备战,局势日趋紧张,军事议题也成为社会舆论的焦点。
乔冠华对军事也很有兴趣,开始研究德国著名军事理论家克劳塞维茨的三卷本《战争论》,并经常对着地图反复思考国际形势。1937年,日本大举侵华,乔冠华放弃了德国的优裕生活,同时也打消了研究哲学的念头,毅然回国,参加抗日救亡活动,担任了《时事晚报》的总编辑,用笔作武器,撰写政论、国际评论文章。
1940年5月,德军开始大举进攻号称固若金汤的法国马其诺防线,一大群中外记者聚在香港一家咖啡店里,讨论时事,同时也交换对战局的猜测和设想。精通日、德、英语的乔冠华只是一边抽烟,一边听他们争论。听了一会,他站起来打断所有人的争论,大声说:“刚才听了诸位的许多高见,似乎还抱着很大的希望,实则大局已定……我可以告诉大家,三天以后,巴黎将不战而降!”
乔冠华的预言让所有的记者吓了一跳,著名记者爱因斯坦、根塞·斯坦、罗吟圃等也都不以为然,但乔冠华非常肯定地掐灭烟头,说:“这不是一句话可以回答的,诸位请看以后的报纸好了。”
咖啡馆预言过后刚三天,法国果然投降了,巴黎上空飘起了纳粹旗帜。乔冠华准确预言了欧战战局,一举成名。
乔冠华随即发表了《法国的崩溃》一文,用诗化的语言写道:“25日太阳出来的时候,在西线依然是美丽的河流,美丽的田野,但西线消逝了。”
顶得上两个坦克师
哲学博士的深度与游学日德的经历让乔冠华的军事分析视野开阔,笔锋犀利,《历史的报复》、《报复的历史》、《斯大林的大手笔》、《站在胜利的门前》、《沉寂不是和平》、《时代终究是变了》等许多文章让乔冠华的笔名“乔木”名动一时。文学家冯亦代曾回忆自己每天都要读《时事晚报》署名“乔木”的政论,“每读一文,心头如饮一瓢清泉,不仅彻凉,而且眼睛也跟着放亮起来……我对他狂热倾倒,只不过是当时年轻人中的一员而已。”当时有两个笔名都叫“乔木”的才子,都是江苏盐城人,都有一手好文章,人们习惯把在香港、重庆活动的乔冠华称为“南乔”。
1939年乔冠华由廖承志、连贯介绍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对他的文章很赞赏,当初延安在接到乔冠华的入党申请时,※※※曾对人说过:“你们读过香港一个乔木写的文章吗?他写的文章可是好啊,有分析,有气魄,文章有如千军万马,我看一篇他写的文章足足等于两个坦克师哩!”ZEL也认为乔冠华人才难得,中共中央顺利批准了他的入党申请。
1941年12月7日,日军偷袭美国海军基地珍珠港,十几天后,香港就宣告沦陷。中共南方局指示乔冠华与廖承志、连贯、夏衍等人尽力营救滞留在九龙的文化界和民主人士。
乔冠华等人化装成香客通过了封锁线来到牛池湾,翻过九龙坳,走过羊肠道,直至夜色降临,从企岭乘武装船只偷渡到大鹏湾,又走了一段山路,才脱离险境,见到来接应的东江纵队司令员曾生。紧接着他们连夜开会,决定分别在惠州、老隆、韶关、东江粤北一带设立秘密接待站。乔冠华奉命留在韶关,以完成接送每隔几天从香港、东纵疏散过来的人员。何香凝、柳亚子、邹韬奋、茅盾等近百名爱国民主人士和文化界知名人士就这样被安全护送到东江纵队游击区,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香港大营救”。
因为叛徒告密,廖承志被捕,特务押着他到韶关上了一条小客船。乔冠华远远站在河边,刚要上前打招呼,廖承志转过头大声痛斥叛徒,乔冠华一看不妙赶快走掉了。不久,军统局发出逮捕乔冠华的电报,幸亏有友人报信,乔冠华得以撤到重庆ZEL身边。1943年,在重庆,乔冠华与ZEL外事秘书兼中共新闻发言人龚澎结婚,※※※形容是“千里姻缘革命牵”。
1946年,乔冠华筹建并负责管理新华社香港分社。1949年新中国成立,乔冠华开始从事外交工作,历任外交政策委员会副主任、外交部部长助理、副部长、部长之职。
在外交部工作,乔冠华仍然保持写作时喝一点酒的习惯,几杯酒入口,思维更能摆脱原有的羁绊,常常才思泉涌。后来,同事们也都熟悉了他这个特点,看见“乔老爷”工作时手边有一小杯茅台之类的好酒,也不以为怪。事实上,茅台、雪茄、浓茶这三样常伴随知识分子思考的东西,都是乔冠华的爱好。酌一口酒,一面摇晃着脑袋自言自语地把自己的构思过程念出声来,类似于西方流行的“大声想”(thinking aloud),这样旁边的人就可以与他一同思考,随时讨论。
1970年※※※要起草一封贺信,外交部起草的文章被※※※形容为“文章硬如铁,读得满嘴血”,随即点名叫“乔老爷”重写一篇。当晚的餐桌上,乔冠华多摆了一瓶好酒,一个晚上,写出了气势磅礴的“5·20声明”初稿,※※※看完很满意。
板门店谈判智囊
ZEL总理特别器重乔冠华的外交才华。新中国甫一成立,外交政策委员会组建,ZEL任主任,就指任乔冠华为副主任。1951年,年仅38岁的乔冠华又被任命为朝鲜板门店谈判中方代表团高级顾问,此时,他还是外交部办公厅副主任。
停战谈判日期正式开始于1951年7月10日,在朝鲜期间,中朝谈判代表对外公布是:朝方是南日、李相朝,中方是邓华、解方,但幕后的谈判负责人是李克农和乔冠华,为安全起见,代号分别为“队长”和“指导员”。两个人,经常是李克农口述大意,乔冠华倚马成文。不过乔冠华也发过牢骚,在一次酒醉后,他摔了杯子,抱怨自己辛辛苦苦写就的雄文最后都只署了李克农一个人的名,感到委屈。不过事后,乔冠华被周总理批评,被责令去向李克农道歉。李克农却说人无完人,优点和缺点往往是连在一起的,为乔冠华开脱,事后两人和好,合作更为默契。
在谈判期间,中方九名军事警察在板门店西南面松谷里以北高地巡逻时,被三十余名韩国武装人员偷袭,带队的排长姚庆祥当场牺牲。
中方强烈抗议,并为姚庆祥烈士布置了灵堂,举行追悼大会。李克农觉得虽有这么多的挽联,仍难以表达人民的愤慨之情,于是对乔冠华说,“老乔,还是请你想一想,是否再写一副更为醒目的挽联。”
乔冠华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思索,不一会就脱口而出一副挽联:“世人皆知李奇微,举国同悲姚庆祥。”将姚庆祥与时任联合国军总司令的李奇微对仗,很能揭露事件的本质,李克农连声称好。
果然,在追悼会上,这副挽联引起了各国新闻记者的注意,使韩国军方枪杀姚庆祥、破坏谈判的事实传播到海外,在道义上置美韩谈判对手于不利的境地。
谈判陷于困境时,中央指示:“准备破,不怕拖,坚决回击,留有余地。”中方谈判人员也做好了长期对敌斗争的准备。但由于大家来时还是盛夏,没料到谈判会拖到冬季,因此随着天气转凉,缺少御寒衣物,乔冠华急了,给外交部办公厅主任王炳南写了一封催办函:
“炳南仁兄左右:开城秋深矣,冬装犹未至,东北在咫尺,奈何非其事?既派特使来,何以不考虑?吾人忍饥寒,公等等闲视,口惠实不至。难道唯物论,堕落竟如此?日日李奇微,夜夜乔埃事,虽然无结果,抗议复抗议,苦哉新闻组,鸡鸣听消息。嗟我秘书处,一夜三坐起。还有联络官,奔波板门店,直升飞机至,趋前握手见。又有新闻记,日日得放屁,放屁如不臭,大家不满意。记录虽闲了,抄写亦不易,如果错一字,误了国家事。警卫更辛苦,跟来又跟去,万一有差错,脑壳就落地。千万辛苦事,一一都过去。究竟为谁忙,四点七五亿。遥念周总理,常怀毛主席,寄语有心人,应把冬衣寄。”
难以想象王炳南拿到这封催办函时哭笑不得的表情,不过“乔老爷”的不羁风格倒是显露无遗。谈判中断后,ZEL特意安排乔冠华的夫人、外交部新闻司司长龚澎前去板门店探亲,回京后,龚澎生下一个女儿,取名“松都”,意为在朝鲜松山怀孕、首都北京出生。
1953年2月,※※※和ZEL商量是否需要主动提出复会,在谈判桌上谁先主动谁就会吃亏,谈判双方有时甚至需要掷硬币决定谁先打破僵局。乔冠华认为美国人事实也挺不了几天。对此,乔冠华分析提出我方应该“一动不如一静,让现状拖下去,拖到美国愿意妥协并由它来采取行动为止。”
果然在乔冠华提出分析报告的第三天,即1953年2月22日,美国人绷不住了,联合国军新任总司令克拉克致函中朝方面,提议交换战俘。4月26日,板门店谈判在中断了六个月零十八天后终于重新启动。
1953年7月27日,经过两年多的外交斗争,谈判终于圆满完成。
王府井卖报
“文革”时期,乔冠华受到严重冲击。当时,北京王府井附近的一长段街道两旁都是报摊,而卖报的摊贩有很多都是中年以上的老同志,乔冠华也被迫在街边卖报。冯亦代回忆,“有次我远远看见他形销骨立的样子,心里颇为不平,但只能将不平之气藏在心头罢了”。因重庆“二流堂”被批斗的唐瑜回忆,他当时也被迫卖报,发现乔冠华后眼睛一亮,看到他的报摊似乎生意不佳,便挤过去商量。两人一起把报头主题吆喝出来,结果生意还真好了些。
王府井附近比较繁华,出入的外国人也比较多,乔冠华恳求造反派:“我还是代表中国政府的外交部副部长,这样抛头露面,在热闹的市中心出卖打倒自己的小报,有失国体呀!能不能让我到僻静些的背街后巷去卖?”这个要求没有被批准,于是乔冠华在造反派看得不严时干脆“溜了号”,他在白区工作过,有的是斗争经验。乔冠华把报纸点好数,按每份两分钱算出总价,然后找一家僻静的小酒馆喝酒去了,挨到快到收摊时间,拿出一元钱让酒馆换成角票、硬币,伪装成卖报所得上交造反派,造反派惊奇乔冠华的报摊生意还挺好,说“你这个修正主义分子,倒会卖报赚钱!”
1970年5月,与乔冠华相濡以沫的妻子龚澎突然在家中晕倒,不能动弹,到医院诊断为脑动脉血管破裂。乔冠华日夜守候在她身边,悉心照料病人。7月,龚澎的友人、著名旅美作家韩素音回国,前来探望,她回忆道:“龚澎的丈夫乔冠华当天晚上就和我见了面。我们两个人相对望着,都哭了。”
妻子去世后,乔冠华孤独一人,在家中经常一个人拿起放大镜看龚澎的照片,边看边哭。有一次哀痛难忍时,他给时任外交部办公厅主任的符浩打电话:“我很寂寞,我受不了啦!老符,你若有空过来聊聊吧!”
“大国家,大人物”
1971年10月25日联合国通过了恢复我国联合国代表席位,秘书长吴丹邀请我国派团出席联大会议。外交部门虽然对这个喜讯已有准备,但却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对是不是要派团出席都拿不定主意,因为在抗美援朝中与联合国军打过一仗,又是在“文革”氛围中,联合国一直被宣传成为受美苏操纵的“资产阶级反动派的讲坛”,谁都不敢去,外交部讨论后,甚至主张暂不派代表团出席联大。
※※※指示:“要去,为什么不去,马上就组团去,这是非洲黑人兄弟把我们抬进去的,不去就脱离群众了。”
联大如果能够成行,这将是红色中国首次在联合国这种高级别国际组织上亮相,能代表中国出席将是一名外交官的闪耀勋章。
乔冠华主动请命,据说,外交部的一些同事为此觉得“乔老爷”好事争先,太不谦让了。最后还是※※※拍板,让“乔老爷”做团长。
乔冠华听到任命后非常兴奋,能代表亿万中国人民站上发言席是多么了不起呀。乔冠华又点起了香烟,喝起了茅台酒,连熬数夜赶写了出席联大的第一篇主发言稿。
出发前两天,陈毅老总不顾病体专设家宴为乔冠华饯行,临行前一天,※※※也会见了代表团全体成员,说道:“到联合国,要采取阿庆嫂的方针,不卑不亢,不要怕说错,当然要搞调查研究,但不能什么都调查好再说。”
在首都各界的四千多群众以及六十多个国家的驻京外交使节的欢送下,乔冠华率团抵达纽约联合国驻地。一下飞机,乔冠华就马不停蹄,先是拜会了本届大会主席、印度尼西亚的马利克和联合国秘书长吴丹,又连续拜会了二十三个提案国的代表,乔冠华态度谦和,真诚沟通,一举打破了国民党代表散布的所谓“预言”,即“北京的人将使这个世界组织回到冷战时代,并将用狂热的、骂人的话来破坏会议讨论。”各国代表对中国代表团的首次出现印象良好,连乔冠华的外籍司机都认为他是个和蔼、友好的人,从来没有皱过眉头。
乔冠华走上发言台时,他穿着藏青色中山装,身材修长,目光有神,还未张嘴,全场就爆发出长达半分钟的掌声,乔冠华不得不两次高举右手向众人示意感谢。在联合国的议题中,乔冠华还驳斥了苏联提交的裁军提案,轮到苏联代表马立克登台辩解时,已经坐到台下的“乔老爷”听了一会就忍不住放声大笑,笑得马立克连辩解也没了底气。
在联合国大会期间,在各个社交场合,乔冠华一直在笑,有时是微笑,有时是开怀大笑,有时是讥讽的笑,他的笑也感染了其他人,他的个人魅力一定程度上打破了外界对中国人的刻板偏见,对新中国在联合国舞台上开展外交产生了积极的影响,纽约一家大报对中国代表团的报道题目是“大国家,大人物。”大人物就是指乔冠华,乔本人的活动和他的个性特点也登上了外媒头条,纽约市长特意宴请了乔冠华及其他中国代表团成员。乔冠华的成功外交也得到了国内的肯定,1971至1976年一共六届联大,乔冠华都是中国代表团的不二人选。完成使命回国后,乔冠华收获了平生以来最多的鲜花和掌声,也登上一生外交生涯的顶峰。
1973年底,乔冠华与民主人士章士钊的养女章含之结婚,1974年11月起任外交部部长,两年后改任中国人民对外友好协会顾问,淡出了新中国的外交舞台。
1983年9月22日上午,因癌症抢救无效,乔冠华在北京医院与世长辞,享年70岁。
【作者:周斌 原载:《国家人文历史》2013年第8期 转自《衲解史上今日》】
~~~~参考阅读~~~~
乔冠华魂归何处
原载:《世纪》2008年第1期
作者:吴镕
早年有篇文章说外交部原部长乔冠华同志之所以安葬于苏州,是因为与苏州有些特殊渊源。文章是善意的揣测,但绝非事实。我想把此事的来龙去脉说个明白,以告慰乔冠华在天之灵。
事情要追溯到1983年初。乔在告别人世前,◇◇◇、陈丕显等同志曾到病榻前慰问他并说明中央对他是清楚的。他是含笑而逝,并祈求魂归江苏盐城建湖县的故里东崔庄。
遵循乔的遗愿,章含之奉骨灰到了盐城。此时盐城地委向省委办公厅请示。
盐城地委领导问:章含之同志捧乔老部长的骨灰来到盐城,请示如何接待?
省委办公厅一负责同志答:“热情接待,但规格不要过高。”
又问:“骨灰问题如何处理?”
又答:“你们看着办吧。”
盐城地委随即召开常委会讨论。开始是沉默冷场良久。后来一位副书记发言说,乔的问题恐怕搞不清楚。“四人帮”在台上时,他当外交部长,现在回来安葬恐不大适宜。随后没有人表示什么意见,就以“暂不同意”定案。(当时虽已进入八十年代,但人们还未从“文革”阴影中解脱出来,因此也不足为奇。)
于是,章含之无奈回了北京。
此时,江苏吴县(现吴中区、相城区)县委书记管正获悉此事,心中大为不平。他义愤地说,乔部长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外交部长,在中国恢复联合国合法席位等折冲中有大功。即使有什么错也不能死无葬身之地。他的故乡不要,我看中国哪里都可葬这么一位功臣。盐城不要我们要。太湖之滨,洞庭山上,他夫人愿葬什么地方就葬什么地方。
真是绝处逢生。章含之十分激动地接受管正邀请,到苏州并选定洞庭东山避风向阳三南坡,为乔找到了安魂之处。
因此,乔葬苏州,非因其他“渊源”,实乃不得已而为之。
斗转星移。历史纠葛逐步清晰,人们的心态也在改变。盐城二乔(另一乔为胡乔木)毕竟是著名的人文资产。盐城市委、市政府在盐城闹市命名了“冠华大街”,建湖县在东崔庄乔诗冠华故里兴修红色旅游纪念地,并提出“魂归故里”安葬的要求,故乡人民也欢迎“三爷”归葬。
我因为在江苏省政协做统战工作,又与乔家乡的一些同志和章含之同志熟悉。盐城和建湖的负责同志找我“协调”此事。我专程到苏州与市委、市府主要领导商议。他们十分热情,找民政局等有关部门开会,并以苏州市人民政府名义给我发了专函,表示当时由于特定情况乔墓落在苏州。现在家乡人民要求魂归故里是合情合理的,应予以支持。但因乔墓在苏已多年,国内外年年有人来瞻仰、扫墓,迁坟后可立一碑并保留部分遗物,署明某年月日至某年月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外交部原部长乔冠华同志,曾安葬于此。我即将苏州函件交给盐城同志,算是完成了这次协调任务。后面的工作,就是故乡党政同志与乔的亲属商处了。
时间跨入了二十一世纪。上海福寿园搜集中国名人搞安魂雕塑群,从曹荻秋等政要到阮玲玉等名伶,均有雕塑,蔚为大观。乔冠华也在被征集之列。经老雕塑家钱绍武先生大手笔,以乔在联合国会上哈哈大笑这张获普利策奖的摄影原作为基础,塑了一座乔安祥地坐在藤椅上的全身像。2003年乔九十诞辰,一批中外友人在福寿园参与塑像落成典礼。乔夫人章含之提了个要求:今天不要悲悲切切,大家看老乔笑得那么开心,我们也要开心地与他交谈。
黄苗子和郁风夫妇年长,黄与乔同年。因此他第一个走到乔像前直呼乔的小名:“狗蛋,老朋友苗了和郁风来看你来了……”一下子把气氛活跃了起来。接着资深外交家冀朝铸也对乔说:“小冀来向你报到,往事是多么难忘呀!”中外来宾纷纷发言,苗子还挥毫“江南春雨”等,记此盛事。乔的女儿乔松都也参加了典礼。典礼成为一个阴阳无间的谈心会,别有一番风味。
在乔的雕像下,也安放着乔的部分骨灰。
发布于 2021-09-24 16:46


近日,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网站发布《中央层面深入贯彻中央八项规定精神学习教育工作专班、中央纪委办公厅公开通报两起党员干部违规吃喝严重违反中央八项规定精神典型问题》,在违规吃喝的问题上,给党员干部敲响了警钟。
家人围坐、好友相聚,总少不了一桌好菜。但公职人员可得警惕,有些“热情饭局”,可能藏着“违规陷阱”。
什么是违规吃喝?
违规吃喝是指:违反规定接受、提供宴请,其中包括违规提供或接受可能影响公正执行公务的宴请、接受公款宴请及管理和服务对象宴请,以及违反规定组织、参加公款支付的宴请等行为,是典型的违反中央八项规定精神行为。
根据《中国共产党纪律处分条例》(以下简称《条例》)规定,违规吃喝案件主要有四类:
一是接受、提供可能影响公正执行公务的宴请;
二是违规出入私人会所吃喝;
三是违规组织、参加用公款支付的宴请;
四是超标准、超范围接待或者借机大吃大喝。
认定违规吃喝的关键是什么?
根据违规吃喝问题的构成要素,认定违规吃喝的关键点在于弄清参与吃喝的人员关系、吃喝的地点性质和吃喝的钱款来源,也就是和谁吃、在哪儿吃、谁付钱。
和谁吃
党员干部也有生活,也需要维系感情,不是说和谁吃饭都不行,如果是和家里人、亲朋好友的正常聚餐,那么没有任何问题。
不过,根据《条例》第一百零一条规定,无论吃饭花费的是否为公款,只要是可能影响公正执行公务的宴请,党员干部一概不能接受。
下属、下级单位、企业、管理和服务对象,带有这些词条属性的人,不管是什么原因,不管在哪儿吃,只要是对方宴请,吃了就是违纪。
在哪儿吃
这是判定是否违规吃喝的另一个关键因素。在这方面,如果只是单纯通过吃喝地点来判断是否违规,那么需要注意的就一个地方:私人会所或具有私人会所性质的场所。
只要是这类场所,不管和谁吃,不管谁付钱,不管是否影响执行公务,一律违规。
谁付钱
这是认定违规吃喝问题最关键的因素,也是违规种类最多的因素。一般对违规的认定,分两种情况:
一是假公务真吃喝。就是假借公务活动之名,实际并不存在真实的公务活动,用公款来支付吃喝费用。
二是真公务超界限。就是虽然确实是公务活动,接待“师出有名”,但是却超标准、超范围,或者借机大吃大喝。比如,本来是接待2个人,但是想吃的好一点,就作假接待4个人,用4个人的用餐标准来接待2个人。
中纪委提醒:这8种饭局去不得
不准参加公款宴请
释义:公务接待必须厉行勤俭节约,反对铺张浪费,严格控制接待范围和接待标准。超范围、超标准安排的公款接待,应属于公款宴请。
不准接受企业安排的吃请
释义:到企业开展公务活动,不得接受接待安排甚至宴请,确需对方协助安排的应自行支付餐费。
不准到企业搞变相吃喝
释义:公务用餐应安排在单位内部接待场所或者政府定点采购的饭店,不得利用企业的招待场所搞变相吃喝。不得参加由企业组织的宴请活动,更不得要求企业为单位或个人的宴请活动买单。
不准接受管理服务对象安排的吃请
释义:当事人、请托人、利害关系人以及管理服务对象安排的吃请,应当拒绝。对于其他吃请人情况、吃请动机、吃请范围不明的饭局,也应自觉回避。
不准接受可能影响公务执行的吃请
释义:执行特定公务期间,除了正常公务接待,应拒绝其他一切可能影响正常公务活动的吃请,更不得借机大吃大喝。
不准用公款宴请私客
释义:公务接待对象是指到本单位出席会议、考察调研、执行任务、学习交流、检查指导、请示汇报工作等公务活动,经批准按规定予以接待的人员,非上述对象一律不得安排公务接待。
不准参加大操大办的婚丧喜庆宴席
释义:操办婚丧喜庆事宜应提倡简朴,防止大操大办、大吃大喝。对于他人大操大办的婚丧喜庆宴席,不盲目捧场,应自觉回避。
不准参加各类带有敛财性质的宴席
释义:借举办各类宴席之机,收受平时无正常人情往来对象所送的礼金,是一种违反廉洁自律规定的行为。公职人员既不应举办这类具有敛财性质的宴席,也不应参加。
以下这12种饭局仍需公职人员警惕
不准上下级之间搞相互吃请
释义:确因公务活动,需上级单位或下级单位接待安排的,派出单位应当向接待单位发出公函,接待单位可以安排工作餐一次,并严格控制陪餐人数。上下级之间,不应安排其他无实质性公务活动的相互宴请。
不准同城之间安排公务用餐
释义:市区或同一县(区)各部门之间的公务活动,应个人自行安排用餐,既不得使用本单位公款买单,也不能接受公款接待。
不准接受基层单位吃请
释义:到乡镇等基层单位开展公务活动,确需接待安排的,原则上应在乡镇“廉政灶”等单位内部食堂就餐,不得让基层单位安排宴请。
不准接受异地接待
释义:到辖区以外的地方开展公务活动,应按照公务出差有关规定自行安排用餐。确因条件所限无法自行安排用餐的,出具公务函后可由对方单位按公务接待标准安排,但不得接受公务活动区域之外的异地宴请。
不准接受村级组织安排的吃请
释义:到村级组织开展公务活动,原则上应自行安排用餐,不得接受接待安排甚至宴请;确需对方协助安排的,应自行支付餐费。
不准公务外出期间公款吃请
释义:外出参加会议、考察和学习培训等活动,应严格遵守有关纪律,不得借机相互吃请;更不得公款吃喝,不得用公款报销应该由本人支付的用餐费用。
不准参加带有公务接待性质的夜宵
释义:公务接待不得安排夜宵。以任何理由产生的夜宵费用,均应由个人支付,不能公款报销。
不准在内部接待场所宴请私客
释义:单位内部接待场所必须用于本单位正常的公务接待,不得用于接待本单位干部职工的私客,也不得出借给外单位人员接待私客。
不准在内部接待场所搞变相吃喝
释义:不得以任何名义新建、改建、扩建或超标准装修、装饰单位内部接待场所,同时内部接待场所必须严格按照公务接待标准,不得变相搞大吃大喝。
不准参加在私人会所或高消费娱乐场所安排的吃请
释义:公务接待不得使用私人或企业会所、高消费餐饮场所。公职人员不得出入私人会所,更不得在私人会所、高消费娱乐场所安排吃请或参与他人安排的吃请。
不准参加违反规定的同学会、老乡会
释义:私下聚会也要注意参与对象,除了客人来访、朋友聚会等正常人情接待往来,其他以同学会、老乡会等名义举办的明显带有小圈子性质的聚餐活动,应明确拒绝或自觉回避,更不得以权谋私、用公款买单。
不准参加其他违反规定、有损形象的吃请
释义:吃请聚会既要遵守党纪条规,分清时间场合;也要尊重当地一些风俗习惯,注意社会影响。对于一些明显违反纪律规定、违背公序良俗、可能损害党员干部队伍形象的饭局,应自觉回避。
相关党纪法规
《中国共产党纪律处分条例》
(2023年修订)
第八十二条 党员领导干部违反有关规定组织、参加自发成立的老乡会、校友会、战友会等,情节严重的,给予警告、严重警告或者撤销党内职务处分。
第一百条 利用职权或者职务上的影响操办婚丧喜庆事宜,造成不良影响的,给予警告或者严重警告处分;情节严重的,给予撤销党内职务处分;借机敛财或者有其他侵犯国家、集体和人民利益行为的,从重或者加重处分,直至开除党籍。
第一百零一条 接受、提供可能影响公正执行公务的宴请或者旅游、健身、娱乐等活动安排,情节较重的,给予警告或者严重警告处分;情节严重的,给予撤销党内职务或者留党察看处分
第一百一十三条 违反有关规定组织、参加用公款支付的宴请、娱乐、健身活动,或者用公款购买赠送或者发放礼品、消费卡(券)等,对直接责任者和领导责任者,情节较轻的,给予警告或者严重警告处分;情节较重的,给予撤销党内职务或者留党察看处分;情节严重的,给予开除党籍处分。
第一百一十六条 违反接待管理规定,超标准、超范围接待或者借机大吃大喝,对直接责任者和领导责任者,情节较重的,给予警告或者严重警告处分;情节严重的,给予撤销党内职务处分。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职人员政务处分法》
第三十四条 收受可能影响公正行使公权力的礼品、礼金、有价证券等财物的,予以警告、记过或者记大过;情节较重的,予以降级或者撤职;情节严重的,予以开除。
向公职人员及其特定关系人赠送可能影响公正行使公权力的礼品、礼金、有价证券等财物,或者接受、提供可能影响公正行使公权力的宴请、旅游、健身、娱乐等活动安排,情节较重的,予以警告、记过或者记大过;情节严重的,予以降级或者撤职。
第三十五条 有下列行为之一,情节较重的,予以警告、记过或者记大过;情节严重的,予以降级或者撤职:
(一)违反规定设定、发放薪酬或者津贴、补贴、奖金的;
(二)违反规定,在公务接待、公务交通、会议活动、办公用房以及其他工作生活保障等方面超标准、超范围的;
(三)违反规定公款消费的。
来源: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网站

旗袍是一个我们都不会陌生的名字,作为中国女性的传统服装,旗袍在中国更是有着非常悠久的历史。要说旗袍最引人注目的,可能就是两旁的开叉了吧,我们从旗袍这个名字中就能够知道,这种衣服最开始的时候是旗人穿的衣服。
旗人就是我们说的满族人,在他们这个部落中,都很擅长骑马,所以最初这件衣服两端的开叉,就是为了让人们方便骑马,那时候的旗袍也不想现在这样,是非常宽松的无论是骑马还是劳作,都不会有什么妨碍。
后来这种服饰因为有着一种独特的美感,被不少的汉族女人喜欢并加以改进。时间在变,人们的审美观念也在发生着一定的变化,本来很宽的旗袍,变得越来越贴身,越来越窄。能够更好展现出女人的曲线美。
不过在旗袍中,有一个设计却是始终没有变过的,那就是裙子的两边会有叉。这个开叉正好能够展现女人的婉约美,有一种若隐若现的美感。并且还有一个更加实际的作用,就是为了方便女人上厕所。因此这个叉就被保留了下来。
旗袍开叉高度也是有说法的,否则就会容易引起误会,合适丝袜高度既方便了自己出行生活,也展现了自己若隐若现的腿部,又将女性欲说还休的美展现恰到好处。
综上所述,可以归纳为以下几点:
第一个原因是为了让女性可以自由的活动。因为旗袍一般是很修身的衣服,如果没有两边开叉的话,恐怕很多人穿上它在配上高跟鞋,走起路来是估计要摔跤的吧。
第二个原因是为了展现女性的优美线条。中国女性讲究的是含蓄的美,两边开叉的话,女性走起路来大长腿会有一种若隐若现的美丽,女性还可以根据自己的情况来选择合适的开叉高度。
第三个原因是方便上洗手间。女性去卫生间解决个人的生理需求,这样子也不容易摔倒,或者是弄脏自己的衣服,还是很合适的。
在清朝穿旗袍,看着非常优雅,适合有一定地位的、不用干杂活的贵妇穿,因为经常干活的话,难免经常骑马,穿旗袍就不方便。尤其是部落相对稳定时候,没有激烈的斗争,则身份高的女性穿着旗袍坐在帐篷里,或者就在帐篷周边活动,步行就可以了,根本不用骑马,所以这些地位高的女性就更适合穿旗袍。在清朝早期,旗袍的开叉高度,跟女性的地位有关,地位越低,就开的越高,地位越高则旗袍开叉越低,也就是旗袍的开叉高度跟女性地位高低成反比。固曰:清朝女性的旗袍的开叉高度取决她的地位和干活的动作幅度。
当然到了近代,旗袍开叉的高度则完全取决于女性想要的对男人视觉的冲击程度了,想必大家都意会得到。
(转载: 作者佚名,略有删节)

前言
就在我打算我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有一则不算新的新闻让我为之感动。看到都江堰支援抗疫的新闻让我十分感动。虽然这已经是过去1个多月的事情了,但是有些地方的人还是感念上海人和上海人的恩情的。曾经上海支援了全国建设或许你的家乡曾经也受过上海的恩惠。但是你可能忘了。

从历史上来看上海对全国各地支援的历史从抗日战争开始一直到解放后的几十年,到如今的二十一世纪的二十年。从上海工厂内迁、交大西迁、“三线”建设、支援治淮、唐山抗震救灾、援藏、援疆、援滇、汶川地震部分重建,援建都江堰等。无数的上海人用自己的一腔热血构筑起了中西部地区的发展。但是遗憾的是大多数时候这些恩情被遗忘,很多上海人的父辈祖辈可能永远留在了他乡,也有的已经融入了当地。
对于老上海人来说,这段往事是艰苦的。而那些付出过的老人们可能现在还蜗居在十几平的老破小里。所以上海人不太愿意提及那些往事,但就和日本否认侵略历史一样,历史不容篡改。
全面抗战爆发后,上海人用最后的倔强保护了这个国家仅存的精血。上海工业第一次大搬迁
上海是中国最著名的商业城市。然而当战争来临时,上海表现出了令举世瞩目的不屈。

不屈服的上海人意识到战争将是长期的,于是力图将支撑国家长期抗战的能力保存下来。就在中国军队用血肉之躯换来的有限时间内,一场向内陆搬迁工厂企业的行动大规模地展开了。

近代以来,中国的民族工业大多布局于沿海各省,以上海最为集中。1937年在全国合乎《工厂法》规定标准的3935家工厂中,分布于冀、鲁、苏、浙、闽、粤6省及天津、威海卫、青岛、上海4市者达2998家,占全国总数的76.2%;其中苏、浙、沪工厂达2336家,占总数的59.4%;上海一市工厂达1235家,占全国总数的31.4%。淞沪战事爆发后,作为民族工业中心的上海遭受巨大损失,被毁坏的工厂达905家。就行业而言,纺织、造纸、印刷、火柴、盐酸、制碱、矿山机械等行业损失尤为严重。

国民政府资源委员会以及上海的企业家们力主将重要工业设施向内陆转移,并为此设立了专门的组织机构,制订出详尽的转移计划和办法:各厂迁移机件、材料以武昌为集中地,然后分别转移至宜昌、重庆、西安、咸阳、岳阳和长沙;广东方向的工厂转移至云南和广西;上海工厂设备、原材料、半成品等一律装箱运走,运费由国民政府补贴。
淞沪战事爆发后的第三天,上海的工人开始冒着日军飞机的轰炸拆卸机器并装箱,由于轰炸火车不能运行,汽车也大多上了前线,于是主要利用水路运输。
1937年8月23日,第一批工业设施,即顺阳机器厂、上海机器厂、新民机器厂、合作五金厂四家工厂拆卸下来的设备,分装在二十二条船上,冒险通过苏州河运出上海。随着需要搬迁的工厂越来越多,国民政府不断地调整政策。
截至上海市区完全沦陷前,上海共迁出民营工厂146家,机件一万四千六百吨,技术人员两千五百名。
这是中国历史上从未有过的举国大搬迁。无数的中国人——企业家、资本家、政府官员、技术人员、工人、苦力、船工以及无以计数的各界志愿者,在炮弹和子弹的弹雨下,把每台机器、每个螺丝钉都拆卸下来,装在木箱子里,然后喊着号子搬出厂房。

在通往中国内陆的大江小河,马达轰鸣的货轮和无数条摇橹的木船拥挤在一起,承载着这个国家最后的精血,缓慢但却是异常顽强地向着中国的腹地而去——中国人的这一壮举,令整个世界为之震惊。
不要说正在前线拼死冲杀的中国官兵,仅凭这蚂蚁负重一般依旧坚持前行的中国人,这个民族的生存韧力、忍辱负重和绝不屈服,在抗战的初期就宣示出这样一种前景:无论战争还要打多久,无论这片土地被战争蹂躏到什么程度,只要整个民族的意志坚强不屈,他们的敌人企图使这个民族屈服的可能性即为零。
新中国建立后,反封锁、反轰炸背景下上海工厂内迁的两次高潮



从1949年8月至1950年12月《解放日报》刊发的相关报道看,上海工厂的内迁在时间分布上既具有一定的连贯性又呈现出明显的集中性,尤其是1949年8月至11月和1950年2月至4月间,《解放日报》集中刊登了一批企业内迁的报道,而这正与反封锁、反轰炸背景下上海工厂内迁的两次高潮相对应。

当年铅笔厂广告
1949年8月,上海私营中国标准铅笔厂将半数机器设备迁往哈尔滨建立新厂,成为全市产业界以实际行动响应反封锁六项方针号召的第一家厂。该厂总经理吴羹梅之前在参加民主人士东北参观团过程中,亲眼目睹东北地区工商业发展情形,特别是了解到哈尔滨当地制造铅笔主要原料供应丰富、气候干燥宜于制造铅笔,是建设铅笔工业的理想地区后,决定将半数机器迁往哈尔滨。
时任哈尔滨市市长饶斌得知后,极力促成此事。经过接触,双方在合营形式、分配比例等方面达成意向协议。此后,全市卷烟、火柴、内衣、制药等行业的20多家私营工厂以行动响应内迁号召。9月,私营上海铅笔厂决定部分内迁北平设立分厂,这是上海产业界第二家开展内迁的工厂。截至1949年11月,共有中国标准铅笔厂、上海铅笔厂、寰球内衣织造厂和康乐烟厂4家企业完成内迁任务,国信纺织厂、龙华烟厂、新华烟厂3家正在拆卸机器和装箱待运,另有10余家处于筹备阶段。但随着反封锁各项举措的实施,上海的经济形势有所好转,上海工厂内迁的步伐有所放缓。
从1949年8月至1950年12月短短一年多的时间中,上海工厂积极响应市委、市政府的号召,克服各种困难实施内迁。仅《解放日报》公开报道已经启动内迁或正积极筹备内迁的上海工厂便达52家,涉及卷烟、火柴、铅笔、纺织、制药、机电等10余个行业。其中,除个别工厂如景福衫袜厂虽然“就市场言,已合乎北迁的条件,但制造卫生衫所需的六支纱原料,天津还没有厂家纺制,因此就不得不缓步行动”外,绝大部分工厂企业都完成了内迁。
工厂内迁也对迁入地经济社会的发展和全国工业布局的改善产生了积极影响。对迁入地区而言,上海工厂的迁入不仅能够迅速扩大当地的工业规模,为促进当地劳动生产率的提高、技术革新的开展和技术人才的培养奠定基础,而且能够更好地满足迁入地人民的就业需求,提升他们的生活水平。从当时开封市民对内迁企业的反应中也可以看出内迁工厂对当地经济社会发展的意义:“毫无疑问,这一切给解放不久的开封,增添了活力。不仅仅是填补了开封没有纺织企业的空白,一包包的大棉花包,如何变成了纱,也使许多开封人感到新鲜。三三两两,要跑到厂里看看。眼前的这一切,使开封人实实在在地看到了今后的发展,今后的希望,工业的兴起,这仅仅是开始……”
进一步而言,内陆工业的发展也有利于改变我国工业分布严重不均衡的状况。旧中国3/4以上的工业集中在东部沿海地区,而沿海地区的工业又大部集中在上海、天津、广州等少数大城市及其周围。广大内陆,特别是边疆少数民族地区,几乎没有近代工业。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新中国成立前夕。据统计,我国各种大小工厂多设置于沿海口岸,上海、天津、广州、青岛4个城市的工厂就占全国总数的70%,工人数也占全国69%,东北则占有全国半数以上的重工业。上海工厂的内迁在一定程度上助力内陆工业发展水平的提升,从而逐步改变解放初期我国工业布局不均衡的状况。
摘自中共上海市委党史研究室,党史镜报
三线建设,第一个五年计划开始拉开支持全国建设序幕,大量工厂外迁,技术人员人员转移
建国后至1952年,上海为了支援东北和西北建设,输送了大量工程师和技术工人,先后共达9.9万人。1953~1956年,上海支援外地重点建设的工人、技术人员、管理干部达21万多人,其中有2.38万名工程技术人员,8.21万名4级以上熟练技工。1958~1966年,第二、第三个五年计划期间,上海有23.86万工程技术人员和熟练工人支援全国各地建设。60年代起至1977年止,上海机电局先后有近百家企业抽调4万多名职工和近万台设备支援大三线工业建设。

上海金山工人从上海出发
在第一个五年计划时期,出于“沿海紧缩战略”,上海未被列入国家重点投资建设范围,但上海作为全国最大的工业基地和工商业最集中的城市,不仅搞好了本地区的建设与发展,还积极地支援了全国经济建设:
(1)支援国家重点建设,为各地工业生产进行协作。五年内,上海为鞍钢协作生产78种装备;为长春第一汽车制造厂生产43种装备;为玉门油田生产400多种机械配件;为佛子岭、梅山、官厅水库等10余处水利工程,提供40套闸门和100多台启闭机等。还为外地发展纺织工业制造156万枚纱锭的细纱机和5.9万多台自动织布机,以及造纸、印刷、橡胶、制药、肥皂、牙膏等生产设备共1000多种。上海工业为全国提供的机械配套设备有:电站用汽轮发电机56台、26.48万千瓦,交流发电机124.06万千瓦,矿山设备1.1万吨,机床1.89万台,汽车外胎49.9万套。此外,为支援全国农业,1956年上海突击生产了双轮带铧犁25万台。在抗美援朝中,上海担负26000多亿元(旧人民币)的军需生产任务。
(2)为全国市场供应大量商品。五年内,经过商业系统调往各地的工业品202.7亿元。主要商品调出量为:卷烟643万箱、胶鞋2.24亿双、肥皂1025.82万箱、自行车93.57万辆、缝纫机48.24万架、棉布57.55亿米和收音机27.87万台等。全国约有1/3的棉纱、棉布、卷烟,一半以上的药品和日用百货,都由上海供应。
(3)为国家创造外汇。五年中,上海口岸出口商品总值62.8亿元,其中:上海工业品出口28.4亿元,占45.2%,共换回外汇17.44亿美元。上海出口产品品种有:轻工业品340种,纺织品40多种。
(4)为国家积累大量建设资金。五年中,上海各经济部门为国家积累资金189.4亿元,相当于全国 一五 基建投资总额的36%。上海工业企业上缴利润33.8亿元,是同期国家对上海工业投资的6倍。
(5)为国家输送大批建设人才。五年中,上海为国家培养大学毕业生3.3万人、中专毕业生2.5万人。支援外地建设28万人,其中专业工程技术人员3.2万人,熟练工人13.8万人。还陆续将272家轻工、纺织等工厂和一些商业迁往甘肃、河南、安徽等省,支援内陆工业发展。”(注:《上海计划志·一五计划执行结果》,上海市地方志办公室网站资料。)
当时上海总人口700多万,上海对外输送的人口占上海总人口的近30%

上海当年
上海部分外迁工厂现已在全国各地开枝散叶,部分企业已经成长为全国骨干企业
西秦川机床厂——现陕西秦川机床工具集团有限公司
汉口无线电厂——现在武汉中原电子集团有限公司

陕西缝纫机厂——现在是西安标准工业股份有限公司
重庆嘉陵机器厂——现中国嘉陵集团
南京电子管厂
株州机械厂
由上海援建的:
江西钢铁厂
四川钢铁厂
昆明钢铁厂
安徽八五钢厂
江西吉安
庆江化工厂
东风、黎明制药厂
甘肃金川有色金属公司
重庆军工103厂
贵州军工906厂
甘肃白银军工884厂
江西德兴军工701厂
江西9396军工厂...........
不仅如此,上海上交中央财政数额也是巨大的,为国家的财政收入作出了重大贡献。据《上海财政税务志》,从1949-1990年,上海地方财政收入总计3911.79亿元,其中上交中央支出3283.66亿元,占83.94%。而上海地方财政支出仅占全国的1.65%。很多网友一直说是全国支援了上海建设,但是老上海们的心中都明白一个事实,上海和当时的东北一样支援了全国的建设,1949-1990年期间上海只占中国1%的人口却上缴了全国近3成的税收收入

上海部分税收占中央财政收入比例,来源:《上海支援全国》

数据来源:上海地方志,税务志
交大西迁,拉开支援中西部教学建设的序幕
“南洋公学”,中国高等教育的重要起源之一。1896年,洋务派大臣盛怀宣在上海筹款建新式学堂,1897年南洋公学正式创立,1911年改名为南洋大学堂。1921年定名为交通大学上海学校。1937年8月,交通大学划归教育部管辖,更名为国立交通大学。1937年日军占领上海,交通大学不少学生投笔从戎。
1955年4月5日中央作出交通大学内迁西安的重大决定。位于北京的高等教育部根据中央方针,提出并上报国务院《关于沿海城市高等学校1955年基本建设任务处理方案的报告》。该报告中写道:“减少沿海城市高等学校招生任务,相应地扩建内陆学校,提前在内陆增建新校等措施……将交通大学机械、电机等专业迁至西北设交通大学分校,准备在两三年内全部迁出。”
1956年8月10日,对交通大学来说,注定载入史册。第一批上千名交大教职工、家属和学生身背行李,登上了开往西安的专列,历经数年的大规模迁校由此展开。西迁师生员工的车票上,有一行字特别引人注目:“向科学进军,支援大西北!”可见,交通大学的西迁,不是交大一所学校的内部事务,而是国家的重大抉择,具有长远战略意义。
教授们卖掉房产毅然西迁1959年,由于考虑到交通大学上海、西安两个部分规模都较大,距离又远,行政上要实现统一管理,有诸多不便。1959年7月31日,经国务院批准:交通大学上海部分、西安部分分别独立为两所学校,定名为“上海交通大学”和“西安交通大学”。两所学校都为全国重点大学。彭康任西安交通大学党委书记兼校长,谢邦治任上海交通大学党委书记兼校长。至此,迁校历程圆满告一段落。

西迁师范乘车证

致敬,西迁老教授们。
交大西迁开始后又一批知名院校
西北工业大学。
西北工业大学也是一所985高校,同样是坐落于古都西安。不过这西北工业大学没有西交大那般根正苗红,它和上海的关系主要是当初上海的交通大学参与组建了华东航空学院,然后这华东航空学院又西迁,直到组成了西北工业大学。
大连海事大学。
全国沿海的城市一共就那几个,是以能够开办海事大学的城市真不多。而上海就是这不多的城市之一,当初上海有吴淞商船专科学校,还有交通大学,于是就组建了海运大学。此后这大学又外迁到大连,然后在大连被更名为大连海事大学。之后上海虽然又组建了海事大学,但是实力上却是不如大连海事大学的。
以上这几所高校是和上海有着最直接的联系的,上海外迁高校不止三所但是其余的由于历史的愿意或多或少不如上述三所那么根正苗红
同济大学医学院→武汉市,华科大同济医学院;
东南医学院→合肥市,安徽医科大学;
上海船舶学校→镇江,江苏科技大学;
上海美术专科学校→南京,南京艺术学院。
重庆医科大学,上海一医拆分迁建,
蚌埠医学院,上海二医六院迁建。
厦门水产学院,上海水产学院南迁
华东交大也是由上海铁道学院+上海交大、同济大学相关系科迁建。
当然纵观这些学校,基本已经去除了上海外迁的这段历史,翻看报道也只有很小一部分会有迁校的纪念
厦门水产大学纪念上海外迁60周年报道
江苏科技大学纪念上海迁校50周年
安徽医科大学纪念内迁报道
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内迁精神报道
新世纪下的对口支援,定向扶贫。支持中西部发展
从1979年起,上海市按照中央的统一部署,承担了对口支援云南、宁夏、新疆、西藏、三峡、青海、贵州等中西部民族省区的任务。

上海市对口支援四川都江堰,三峡重庆库区的万州区五桥移民开发区(原四川省万县市五桥区)、三峡湖北库区的宜昌市夷陵区(原湖北省宜昌市宜昌县),
还对口支援西藏日喀则地区的江孜县、拉孜县、定日县、亚东县、萨迦县,
还对口帮扶云南省文山州、红河州、思茅地区、迪庆州,
对口支援新疆阿克苏地区的阿克苏市、温宿县、阿瓦提县、乌什县。还有莎车。
1979至1982年,上海与云南、宁夏共签订各类协作项目251个,其中技术支援项目236个。云南来上海进行技术考察、培训已达512人次,上海去云南传授技术、现场指导的达312人次;上海教育、卫生系统派出讲学团和教师赴滇讲学、任教,并培训各类人员673人次,其中大学进修教师100人次。
上海有48个企业与宁夏的45个企业建立了对口支援协作关系,并为宁夏36个单位培训技术人员425名,派出23批66名专业技术人员去银川各有关企业进行具体帮助和现场指导,向宁夏提供设备155台(套),图纸、工艺设计、配方等资料45套,派出支宁教师53名。[3]至1987年6月,上海与新疆两地间的经济、技术协作项目已突破300项。

全国1/7的希望工程是上海援助的
2001年—2012年上海共投入无偿援助资金21.96亿元,援建对口支援项目2711个;签署经济技术合作项目444个,协议资金609.23亿元;组织实施人员交流、人力资源培训超过8.5万人次。其中,在西藏日喀则地区,投入资金6.27亿元,援建“安康工程”等帮扶项目331个;在新疆阿克苏地区,投入资金4.15亿元,援建抗震安居房等帮扶项目355个;在云南文山、红河、普洱、迪庆四州市,投入资金8.55亿元,实施整村推进等帮扶项目1803个;在重庆万州和湖北宜昌夷陵等三峡库区,投入资金2.99亿元,实施移民就业基地建设等帮扶项目222个。至2004年8月,上海完成安置三峡移民的任务,共有7519位三峡移民成为“新上海人”。此外,投入82.5亿元,实施对口支援都江堰灾后重建项目117个,三年援建任务两年完成。2010年实施对口支援喀什四县试点项目79个,安排资金1.7亿元。

工作在都江堰的上海建工的建设者,虽然生活条件比较艰苦,但他们为都江堰的明天乐于奉献

2012年至今上海市对口支援力度不断加大,投入资金是“十一五”期间的6倍多。在10个对口地区累计投入财政援助资金135亿余元,实施项目3423个,力度全国领先;选派干部330人次、技术人才2300多人次,组织实施人力资源培训约7.5万人次。启动对新疆克拉玛依干部人才支援工作,深化了对独龙族的帮扶工作。在新疆喀什,投入资金92.34亿元,援建“安居富民”和定居兴牧房等项目772个;
在西藏日喀则,投入资金15.08亿元,援建移民安居工程及相关配套建设等项目462个;在青海果洛,投入资金9.36亿元,援建高原特色农牧业扶持等项目239个;在云南文山、红河、普洱、迪庆四州市,投入资金13.42亿元,援建以水、电、路、气、房为主的新农村建设等项目1624个;在贵州遵义,投入1.62亿元,援建新农村和民生示范帮扶等项目103个;在重庆万州和湖北宜昌夷陵,投入3.23亿元,援建促进移民安稳致富的产业和民生等项目223个。2017年,上海加大帮扶云南的力度,结对关系拓展至昆明、文山、红河、普洱、迪庆、曲靖、保山、楚雄、西双版纳、大理、德宏、丽江、临江等13州市、74个贫困县。
新冠疫情,上海最早出动医疗队支援武汉
2020年武汉疫情爆发,上海援鄂医疗队最早集结出征。1月24日除夕夜,上海52家医院的136名医务人员组队紧急驰援武汉。上海先后派出9支医疗队共1649名医务人员支援武汉,与全国的医疗队同舟共济,日夜奋战,承担救治重任。随着武汉和湖北疫情的缓解,4月10日,最后一批上海援鄂医疗队员完成各项任务,回到上海。
注:摘自中共上海市委党史研究室 黄金平《上海对口支援的历程考察与经验启示》
胡适一生有三段时间集中在上海:一是1891年12月至1895年2月,胡适出生上海,跟随母亲学语习步;二是1904年2月至1910年6月,胡适求学上海,先后历经四所学校;三是1927年5月至1930年11月,胡适寓居上海,心系教育又论人权。三段时间,以第二段最长,前后六年有余。这一阶段,一端连着胡适在家乡浸染的私塾教育,一端连着胡适在美国接受的现代教育,是个“绝对戏剧性的变化”(江勇振语)。青年胡适对上海有着特别的感情,但无专门谈上海的长篇大论。通过胡适的自传、日记、时论等有关上海的记录,可了解其审美情趣、文化品位以及对上海的真实情感。

1909年的胡适像
“乡野小子”笔下的上海
1931年3月,胡适在《四十自述》中写道:“我就这样出门去了,向那不可知的人海里,去寻求我自己的教育和生活。孤零零的一个小孩子,所有的防身之具只是一个慈母的爱,一点点用功的习惯,和一点点怀疑的倾向。”此处的“出”是从徽州“出”,此处的“去”是向上海“去”。1904年春,胡适以“十二岁有零”的稚龄离开徽州奔赴上海。日后,胡适回忆:“我永远忘不了我到上海第一个晚上的感觉,那是我生活了六年的地方。上海是一个现代的城市,当时早已成了中国一个教育中心。……在那里可以找到最好的学校、报纸和出版社。当我十二岁第一次到上海的时候,我对那些早已叩上中国大门的新潮流是全然懵懂的。”20世纪初,上海与徽州相比,无异于天壤之别。从穷乡僻壤到通都大邑,胡适是“全然懵懂的”——哥伦布、拿破仑、俾斯麦等,他毫无概念。但是,在很短的时间里,胡适就完全被改造了,因为他此次上海之行即为了接受“新教育”。
胡适在上海进的第一所学校是梅溪学堂。对此,胡适回忆:“我初到上海的时候,全不懂得上海话。进学堂拜见张先生(指张焕纶,梅溪书院创建人,梅溪书院后更名为梅溪学堂)时,我穿着蓝呢的夹袍,绛色呢大袖马褂,完全是个乡下人。许多小学生围拢来看我这乡下人。”但这个乡野小子与都市小孩比较,自有其强项——“他们对新事物知道得比我多,但我看书的能力比他们强”。在梅溪学堂,胡适除学习国文、英语、算术三科,业余便是看《新民丛报》一类的书,从而得到许多“新知识”。
自19世纪中叶开埠,上海开始承载越来越多人的梦,“到上海去”一时成为众多中外移民的美好追求。作为一个内地人、乡下人,胡适想融入上海,语言是必须要过的一关。经过几年适应,胡适的“语言能力”有了很大改观:“我们的徽州土话是很不好懂的;那时上海各学堂全用上海话,所以我学会了上海话。”进入中国公学后,因“中国公学是各省留学日本的学生因为‘取缔风潮’罢学回国创办的,各省人都有,而四川湖南人最多,所以人人都得学‘普通话’”。在这一环境下,年纪轻轻又颇有悟性的胡适,很快能说“官话”。
1906年9月,胡适在《竞业旬报》第一期发表其第一篇白话文章《地理学》。在提到“见多识广”一词时,胡适举例,“比方我们内地人到了上海,见了许多奇怪的东西,见了无数的外国人,哈哈!这个人回到内地,可不是一个见多识广的人么?”彼时,对于上海的许多事物,“乡下人”胡适都颇感新鲜。其间,胡适写有《沁园春·春游》,诗云:“寂寞春三,雨雨风风,过了清明,有香车宝马,云鬟雾鬓,拈花笑语,道是新晴,四郊麦秀,斜日微风闲听莺。”这种都市的车水马龙、喧闹繁华,与乡村的地旷人稀、沉声静气,反差巨大,不可相提并论。同样,在《电车铁桥望黄浦江时天欲雨矣》中,胡适感慨:“黑风吹海舞罗衣,望极苍茫帆影微。”在少年胡适眼中,黑风、帆影等,都是奇怪的东西、陌生的风景。
从胡适笔下可知,20世纪初的上海,中西交融,日益繁荣,让他“见多识广”。这方面的例子,还有胡适观摩上海省渔业公司陈列于白渡桥堍陈列所内的赛品。1906年3月13日,胡适参观该所:“至则见各品:有生鱼,有醃鱼,有介壳,无类不备。中有大龟,径三尺余,以酒浸之。有小龟,径二三寸,生绿毛,长寸许。又有鲨鱼项骨一具,长六尺余。皆创见也。”在陈列所,让胡适大开眼界的还有数幅中国渔界图,“中西文合璧,精细详明”。而该所陈列的渔船及网罟模型有上百具,无不“制造精巧”。如果胡适呆在徽州,终日与青山绿水、粉墙黛瓦相伴,显然无缘这番都市盛景。
这一时期,还让胡适大饱眼福的是中国品物陈列所的展览。彼时,不少国家在沪上开博览会,“把自己国内的东西和外国的东西,比较起来,看是谁强谁弱”。胡适认为,这种做法有利于激发国民的进取,振兴国家的实业。可晚清治下的中国积贫积弱,国人根本不敢指望中国自己有这样的博览会,“幸得上海有一班绅商,发起了一个中国品物陈列所,在四马路上,狠(很)火狠(很)大”。陈列所开展后,胡适去过两次,将陈列所楼上楼下走遍。所内所陈均为中国品物,有陶器,有顾绣,有绸缎,有漆器,有磁器,有竹器,有雕刻,等等。而且,每一样都属精品,陶器又古雅又精致,顾绣又活动又工致,都是别国“做不出的”、“做不到的”。至于楼上展出的中国古代名人书画真迹,“足以胜过外人”,“看了这些东西,再到大马路去看那外国的货物,真是曾经沧海难为水了”。胡适甚至“诱导”读者:“列位内地的同胞,要是高兴到上海来耍耍,在下奉劝列位不要去青莲阁吃茶,也不要到张园白相(“白相”,游玩之意,上海人称玩耍为到外头白相——引者注),还是来这个中国品物陈列所玩玩罢。”可见,这个曾经的“乡下人”俨然已是通达的“老上海”。从中也知,青莲阁、张园、中国品物陈列所等地,都是当时沪上寻欢作乐的去处;而白渡桥堍、四马路、大马路等,当时已是上海热闹繁华的地段。其中,英租界里的大马路(南京路),早已成为闻名中外的“十里洋场”。
“青年才子”笔下的上海
胡适在上海求学时,对其影响最大的经历,应是介入《竞业旬报》。胡适与《竞业旬报》的渊源是从该报创办开始的。起初,胡适只是为《竞业旬报》写稿,到1908年7月,成为了《竞业旬报》的主编。胡适为《竞业旬报》写的稿中,有小说、诗词、社论、时闻、杂俎等。检阅其中文字,可知当时的胡适几乎全方位地融入了上海,其所见所闻,折射出上海由传统向现代转型的复杂与艰难,传统文化与现代文明交织并存的历史状况由此显现。
还在绩溪时,胡适已不信鬼神天帝,不怕牛头马面。到了上海,胡适更加反对迷信,认为“惑世诬民之学说得以大行,遂举我神州民族投诸极暗暗世界”。1908年9月,胡适发表《论毁除神佛》,主张毁掉神佛、驱逐僧道,悲叹中国处于迷信状态太久太深:“现在文明世界,只可怜我国上至皇帝,下至小官,都是重迷信的,什么拈香哪!大庙哪!黄河安澜哪!祈雪哪!祭社稷哪!日蚀哪!月蚀哪!还是缠一个不清楚。就是上海,那真是极文明的了,然而那些上海道哪!上海县哪!遇着什么上元节、中元节,日蚀、月蚀,依旧守他野蛮的风俗。”为此,胡适呼吁:“这是(这)种混账东西的行为,列位切不可学他,学了他们,便是混账,哈哈!”作为一个“新人物”,胡适在民国成立之前已经开始了“破除迷信、开通民智”的工作。
除了猛力攻击迷信,且坦然主张毁弃神道,这一时期的胡适对传统的婚姻也有自己的看法,认为中国男女的终身“一误于父母之初心,二误于媒妁,三误于算命先生,四误于土偶木头”,结果“随随便便”合成了许许多多的怨偶,造成了无数不和睦的家族。为此,胡适给出救弊之法:一要“父母主婚”,二要“子女有权干预”。对于彼时上海的新气象、新做法,胡适表示认可:“近来上海各地,有些男女志士,或是学问相长,或是道德相敬,有父母的,便由父母主婚,无父母的,便由师长或朋友介绍,结为婚姻。行礼的时候,何等郑重,何等威仪,这便是一种文明结婚,也是参合中外的婚礼而成的。”只是,“这是为一班有学问有品行的人说法的,而且只可于风气开通的地方行罢了”。言外之意,这种文明婚姻当时还只是在上海的少数地方、少数家庭先行,胡适希望更多的地方“风气开通”,希望更多的父母“观念开通”。
与婚姻密切相关的问题是贞操问题。在上海求学时,胡适并无专文谈及贞操问题。到1918年7月,因读了周作人译的日本谢野晶子的《贞操论》很有感触,胡适才撰文讨论。文中,胡适提到了陈宛珍殉夫的事:
陈烈女名宛珍,绍兴县人,三世居上海。年十七,字王远甫之子菁士。菁士于本年三月廿三日病死,年十八岁。陈女闻死耗,即沐浴更衣,潜自仰药。其家人觉察,仓皇施救,已无及。女乃泫然曰:“儿志早决,生虽未获见夫,殁或相从地下……”言讫,遂死,死时距其未婚夫之死仅三时而已。(此据上海绍兴同乡会所出征文启)
同时,胡适又引出上海县知事呈江苏省长请予褒扬的呈文:
呈为陈烈女行实可风,造册具书证明,请予按例褒扬事。……(事实略)……兹据呈称,……并开具事实,附送褒扬费银六元前来。……知事复查无异。除先给予“贞烈可风”匾额,以资旌表外,谨援《褒扬条例》……之规定,造具清册,并附证明书,连同褒扬费,一并备文呈送,仰祈鉴核,俯赐咨行内务部将陈烈女按例褒扬,实为德便。
胡适对此十分惊诧,惊诧的不是陈女殉夫,而是中华民国居然还有《褒扬条例》,居然褒扬“自三十岁以前守节至五十岁以后”的节妇,居然嘉奖“夫亡殉节”的烈妇烈女,居然鼓励“未嫁女子替未婚亡夫守贞二十年以上”。胡适写《贞操问题》时已从美回国,所举例子发生在民国。类似陈女殉夫的例子虽不算普遍,但民国时期尚且如此,倒回十年,晚清时期应是有过之而无不及。20世纪初的上海,算是开风气之先,可国人的贞操迷信根深蒂固,要想根本性转变,实在不易。
除了关注当时上海的风俗、婚姻等,慈善问题也是青年胡适有所留意的。1908年6月,南方发生水灾、风灾,“风势极大,吹得天翻海涌,……海中呢,损坏船只不计其数;岸上呢,吹倒房屋不计其数。其中尤以广州、香港二处,受害最大”。胡适写道:“那广州府既受水灾,后遭风灾,珠江内船只击沉了几百只,数十里的岸滩上,无一处不是破坏的东西,无一处没有淹死的人民。那一种情形,可谓伤惨极了。”消息传到沪上,上海人作了积极响应:“上海有一班善男子善女人,在寄园开一个赛珍会,卖物助赈,听说也卖了狠(很)多的钱。”而且,对于上海的妓女、戏子在赈灾中的表现,胡适十分满意:“这个会里,有狠(很)多的妓女亲自卖物,亲自执役,不怕热,不怕苦,看官,这是一种当婊子的。上海有一个丹桂戏园,自从各省水灾以来,他演了好几天戏,把卖下的钱尽数捐助各省水灾,看官,这是一种当戏子的。”相形之下,对上海绅士、政客的表现,胡适颇有微词:“那些绅士呢,天天在那里商议,说现在有人要拆城,大家齐心保全这个城头罢。人家水灾,干我什么事。看官,这是绅士。还有那些学界呢,天天在那里商议,说现在各省都请开国会了,我们不可落在人后。签名呵!上书呵!来!来!人家水灾干我甚事。唉!这是学界。”绅士、政客与妓女、戏子相比,整体热情不够、慈悲不足可能属实,但他们当中,肯定也不乏急公好义、乐善好施的人。不过,胡适想到的是,“我们做中国人的,应该怎样竭力捐助些洋银,好去赈济赈济,救得一人,便尽了一份的责任,多救一人,便多尽了一份责任,也不枉咱们做了多少年的同胞。”1908年8月17日,在《上海的中国人》一文中,胡适甚至不怕得罪上海人而极力攻击上海人:
呸!兄弟如今只恨那住在上海的中国人。列位,上海的中国人,是比内地要开通些的,是比内地要文明些的,然而兄弟每每走过上海的街道什么四马路哪!大马路哪!那一处不是笙歌盈耳,车马满途,一条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何止千千万万,一个个穿绸着缎,欢天喜地,饮食醉饱,那(哪)里有一点儿的悲怀,那(哪)一个肯哀怜我们那几千几万最苦恼最可怜的同胞。
“义愤填膺”的胡适还“恶言相向”:“兄弟不懂医学,不晓得他们可有心肝,要是有心肝呢!应该不致如此,大约他们那心肝,或者不是人的心肝罢了。”如此“恶毒”的话语,此前或之后,在胡适笔下,都是鲜有的。
当然,胡适笔下的“沪上图景”不全是“昏暗”的,也有不少是“光明”的。如,上海贫民顾咸卿的见义勇为,胡适就很激赏。1908年8月17日,胡适在《竞业旬报》发表关于顾咸卿的小传,文中生动介绍了顾咸卿的壮举。故事发生在上海英(租)界偷鸡桥,妇人俞周氏行走途中,遭遇一流氓抢夺金挖耳。顾咸卿在与流氓搏斗时,被流氓用刀戳伤,那一刀正戳在致命之处。胡适写道:“顾义士大叫一声,也顾不得自己的性命了,还是恶狠狠的忍痛赶上,他口中却不叫痛,也不叫一声哎呦,口中叫的是‘巡捕呵!快来捉抢东西的贼呵!快来捉白日杀人的贼呵!’”胡适不是目击者,所记与事实可能有出入,但这位有胆有识、大慈大悲的义士不幸而亡是路人皆知。事后,上海知县李紫璈访知顾氏家境贫寒,便召集一班绅商捐款。1908年9月25日,胡适在《竞业旬报》再谈顾氏:“现在上海的绅士哪!官哪!都敬重他,都可怜他家有老母少妇,故此大家捐出些钱帮助帮助,昨天看见报上说,现在捐助顾义士的钱,已有一千零五元之多。”胡适欣慰地写道:“哈哈!上海倒也有几个人晓得如此办法的,好得狠(很)了。”
1904年2月,日本与俄国断绝外交关系,日俄战争爆发。当时,清政府以日俄两国“均系友邦”为由,宣布局外中立。“上海的报纸上每天登着很详细的战事新闻,爱看报的少年学生都感觉绝大的兴奋。这时候中国的舆论和民众心理都表同情于日本,都痛恨俄国,又都痛恨清政府的宣告中立。仇俄的心理加了不少排满的心理。”这段文字在一定程度上证明,清末民初的上海,已是全国的一个传播基地与思想高地,在新学说、新思想方面占有领导潮流的地位。这在胡适提及的发生在上海的几起案子也有所体现:一件是革命党万福华在租界内枪击了广西巡抚王之春,因为王之春从前是个联俄派。一件是上海黄浦滩上一个宁波木匠周生有被一个俄国水兵无故砍杀。胡适说:“这两件事都引起上海报纸的注意;尤其是那年新出现的《时报》,天天用简短沉痛的时评替周生有喊冤,攻击上海的官厅。我们少年人初读这种短评,没有一个不受刺激的。”
在排满、排外的时代风气影响下,胡适也跟着成了一个“新人物”。这当中,当然也有梁启超、邹容等人提倡的种族革命思想对他的冲击。上海六年,由于胡适志在求学,故而虽也曾关心政治,也有革命倾向,但终究不曾陷入。在中国公学三年多时间,同学当中热心“革命”的大有人在,但始终没有人强迫胡适剪辫、入会,原因是同学中的革命党人爱护他,认为他“将来可以做学问”。也因为如此,胡适很少谈论当时上海的政治,偶尔提及也只是简单叙述而不作深度议论。但从胡适少有的记录中,也能明显感受到当时上海的“革命”气息。
事实上,上海自1843年开埠以来,日益成为西方新思潮和新风气进入近代中国的窗口,各种新派人物在这里创办、经营报纸、杂志和出版机构等文化事业,“辛亥革命前,上海已是革命党在国内最大的舆论宣传基地,并与海外的日本东京、南洋三足鼎立”。
“洋场浪子”笔下的上海
胡适在上海求学期间,频繁转校,且均未正式毕业。但胡适在学习上的用功是毋庸置疑的。其间,胡适学国文、算术、英语等,一样都没落下,包括为《竞业旬报》写稿、编辑,占去了大量时间,多少也是干正事、务正业,而这几十期的《竞业旬报》不但给了他一个发表思想和整理思想的机会,还给了他一年多作白话文的训练。从此,白话文成了胡适的一件“工具”,这件“工具”在七八年后使他“能够在中国文学革命的运动里做了一个开路的工人”。从这个意义上说,上海是胡适的福地,为他日后的成名与成功提供了锻炼的平台。1910年7月,胡适顺利考取留美赔款官费,这也是他勤学苦读的结果和证明。由于胡适把时间、精力大多放在了读书上,在上海的前几年,也就基本上没有娱乐活动。但在1908年、1909年,胡适因“家事败坏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而新中国公学不幸解散,在那个忧愁烦闷的时候,又遇着一班浪漫的朋友,胡适也就跟着“堕落”了。恰恰因为意气消沉、厌世悲观,混迹十里洋场的胡适,其笔下的“沪上图景”有了另一种味道。
观剧是前途渺茫、毫无把握的胡适的娱乐主要方式。1910年2月11日,胡适在日记中写道:“是夜与剑龙观剧春贵部,有李百岁之《拾金》,贵俊卿、小喜禄之《硃砂痣》,李顺来、常春恒之《义旗令》,皆佳。”五天后,胡适又到春贵部观剧,“贵俊卿之《空城计》最佳。其‘城楼’一节,飘洒风流,吾昔观刘鸿升唱此戏,辄叹为飘飘欲仙,今贵(俊)卿之丰神乃驾刘而上之,惟声稍低耳”。这段时间,胡适的日记往往只有三言两语,可如果谈起看戏,就会兴致勃勃,多写几句。1910年2月19日,胡适又同一班朋友观剧,起因则是胡适愿赌服输:“先是剑龙尝为余言,小桃红能演《空城计》。小桃红者,菊部花旦,予前为作诗所谓‘最是动人心魄处,一腔血泪染桃花’者是也。初不意其能羽扇纶巾作武乡侯,遂不之信。剑龙不服,遂与余角胜负,约:小桃红果演此剧,则余出资请剑龙及证人林、吴观剧。”其间,胡适与一班朋友心血来潮,还请沪上名伶小喜禄教他们唱戏,虽然胡适“最不行”,一句也学不会,但还是痴戏不改。1910年6月26日,哪怕过两日就要北上应考,胡适也要再去看上一场,“是夜,有《新荣花》新剧极佳,末布战场尤佳”。
从胡适日记可知,清末民初的上海,逛戏院作为传统的娱乐方式,仍然具有强大生命力。上海旧式戏园以昆曲、徽剧、京剧为主要剧目。随着时代发展,旧式戏园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不断改良,新式剧场纷纷建立。但中国传统戏曲在思想内容、艺术特色等方面变革缓慢,以至于七年后留学归来的胡适很是失望:
七年没见面的中国还是七年前的老相识!到上海的时候,有一天,有一位朋友拉我到大舞台去看戏。我走进去坐了两点钟,出来的时候,对我的朋友说道:“这个大舞台真正是中国的一个绝妙的缩本模型。你看这大舞台三个字岂不很新?外面的房屋岂不是洋房?里面的座位和戏台上的布景装潢又岂不是西洋新式?但是做戏的人都不过是赵如泉、沈韵秋、万盏灯、何家声、何金寿这些人。没有一个不是二十年前的旧古董!
到20世纪20年代,上海的戏曲演出剧场,无论从舞台设施还是建筑风格较之传统的戏园都有很大改观,但这并不是胡适想要的,“他底(的)目的,是要把戏剧做传播思想,组织社会,改善人生的工具”。无怪乎胡适大放厥词:“吾辈已返,尔等且拭目以待!”而“尔等”所“待”之一,当有其戏剧改良观。
除了看戏,狎妓是胡适“堕落”的又一表现。在上海的这段时间,胡适与妓女的交往大致有:1909年12月14日(旧历,下同),胡适授课结束,“过桂梁家,桂梁令书赠妓联,以不□书辞焉”。1909年12月16日,胡适与众友在雅叙园吃茶,并在他们的怂恿下开始了人生的第二次“叫局”,“余素不叫局,同席诸人乃怂恿仲实令以所叫伎曰赵春阁者转荐于余,此余叫局之第二次也”。1909年12月18日,胡适又同桂梁逛伎家,“是日君墨、仲实皆外出,桂梁来邀至伎家,食所谓私□菜者”。1910年2月2日,友人君墨邀胡适到花瑞英家,“花瑞英者,去年余于金云仙家观之,时与金韵籁同处,皆未悬牌应客。君墨亟称此二人,谓为后起之秀,余亦谓然。及今年,二人皆已应征召,……是夜酒阑,君墨已醉,强邀至金韵籁家打牌,至三时始归”。1910年2月5日,胡适与人“聚饮于伎者白玉茹家”,“归寓已十一时”。次日,这一干人又到花瑞英家“打茶围”,打牌打到一点钟,此后又同至伎者陈彩玉家。1910年2月10日,胡适与人酒足饭饱之后,“与仲实同赴邓硕麟君约,饮于花瑞英家,十二时归”。诸如此类,不一而足。可见,当时的洋场浪子、花花公子,乐于狎妓,以为风流。
这一时期的娼妓现象,曾在上海居住多年的美国作家玛丽·宁德·盖姆韦尔(1858-1947)也有相关回忆:“上海最美丽、最要的商业街是南京路,或者正如中国人所称的大马路。……在阳光明媚的日子里,无论是哪个方向的景观都非常耀眼,尤其是在晚上,从街头到街尾都灯火辉煌。……到处都是中国的‘街头女郎’,很惹眼,或者更确切地说,是女孩子,几乎每一个年纪都小得可怜。”胡适日记中提到的花瑞英,当时就只有16岁。
20世纪初,上海娼妓恶性繁衍,泛滥成灾,胡适所展示的狎妓——坐在妓女房里,抽烟、喝酒、闲聊,不过是娼妓行业的“冰山一角”。据胡适介绍,当时“上海有七千家上等妓女(上等妓女即长三,“长三”原指牌面为两排三点的骨牌。长三侑酒三元,夜度三元,时人以“长三”来代指这一妓女群体。在整个民国,长三是妓女中的最高级——引者注)”“上海每夜至少有三百个野鸡妓女(野鸡妓女,即雉妓,是近代上海妓女数量最多的群体——引者注)当街拉客,内中至少有一百个拉得客人的”。不知胡适的数据从何而来,但可以推断,正是这种上流社会和下层社会对娼妓的病态需求,一定程度促使了上海娼妓市场的畸形繁荣。
洗浴是胡适笔下的又一看点。如,1910年1月3日,胡适与人一番畅饮,“九时复同至天发园一浴而归”。1910年1月17日,胡适与人“浴于天发园”,等等。民初以降,随着城市人口的增长与经济的繁荣,上海洗浴行业迎来“黄金时代”,而胡适与他的文朋诗友见证的则是这一行业的起步阶段。据沪上有闲人士的“白相经”,最安逸的生活莫过于上午喝茶,下午泡澡,俗称“上午皮包水,下午水包皮”。当时旅居上海的俄国人顾彼得(Peter Goullart)说:“对中国人来说,这些澡堂不光是有利健康的卫生设施,也是和朋友说话、谈生意、结交新朋友的俱乐部,和罗马的传统很有几分相似。”这个说法大致不差,因为“‘浴堂’这个名目,听来多么简单,然而里面却很复杂:除了可称为浴堂外,尚可称为茶店、理发室、馆子、休息场所等等。……如果友人约你去淴浴,你至少要预备牺牲半天光阴。横竖中国人的光阴是不值钱的,这又算得什么?”彼时的胡适一筹莫展、百无聊赖,自然“从打牌到喝酒,从喝酒又到叫局,从叫局到吃花酒”,全都沾染,沉溺其中。
此外,宴饮、茶叙、酗酒、打牌等,胡适笔下都或多或少提及。胡适曾经表示:“少年人的理想主义受打击之后,反动往往是很激烈的。”这话不算夸张,毕竟谁都有落入人生低谷的时候。好在胡适与他的一班“浪漫的朋友”都是穷酸小子,“赌博到吃馆子为止,逛窑子到吃‘镶边’的花酒或打一场合股份的牌为止”。同时,胡适周遭还有王云五、许怡荪这样的师友及时警告、帮扶。过了一段虽然短暂却很污秽黑暗的日子后,特别是在醉酒被拘事件后,胡适幡然醒悟,痛改前非,结束了醉生梦死的日子,开启了励志进德的新途。
结语
青年胡适笔下的上海,有上海的学堂、店铺、街道等等,也有上海的习俗、婚俗、时俗种种,视角灵活而多样,元素丰富且多彩。诚然,一幅幅“图景”不能反映旧时上海政治、经济、教育、民生等方面的全貌,却是观察旧上海风土人情、时风世貌的一个个“窗口”。因此,胡适的上海书写,为后世研究这一时期的上海历史可谓提供了一份珍贵的史料。
上海自开埠以后,成为中国最早通商的五口岸之一,其重要性日益显现。经过50余年的发展与磨合,到20世纪初期,无论是物质层面还是精神层面,上海都已由传统向现代转型。胡适没有刻意描述上海,但其关于上海的描述,让后人了解到:这一时期的上海一方面是保守的、落后的,甚至是迂腐的、反动的,另一方面却是开明的、进步的,充满了吸引力、爆发力。而就胡适描述的“沪上风情”及其上海经历看,“那是一个由都市生活、思想时尚、革命激情与自我叛逆与堕落混杂而成的时期”。胡适以“一颗早慧的心灵,敏感地捕捉到了那个时代最进步的思想信息,同时也在社会革命的潮退之中体验到了人生的彷徨、苦闷与空虚无聊”。上海六年,胡适幸运地完成了从最初的懵懂无知到叛逆不羁再到图新精进的转身。
主要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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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杨迎平:《论胡适在〈新青年〉的戏剧改良理论》,《长江师范学院学报》,2007年第6期
[3]玛丽·宁德·盖姆韦尔著,孙雪译:《中国之门:上海图景》,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20年
[4][俄罗斯]顾彼得著,和晓丹译:《神秘之光:百年中国道观生活亲历记》,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2002年
[5]默石:《浴堂的风光》,《新上海》第1卷第1期,1933年
[6]胡适:《四十自述》,北京:民主与建设出版社,2015年
[7]孔令君,张骏:《辛亥革命,在上海发生了些什么》,《解放日报》,2011-08-29(005)
[8]江勇振:《舍我其谁:胡适(第一部)璞玉成璧,1891-1917》,北京:新星出版社,2011年
[9]欧阳哲生编:《胡适文集》第9册,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1998年
[10]朱红:《胡适诗文手札中的徽州与上海》,《上海文化》,2021年第8期
[11]段怀清:《洋场才子、文学愤青与青年革命党——上海时期(1904-1910)的胡适》,《现代中文学刊》,2011年第6期
(Quelle:https://www.chinawriter.com.cn/ 来源:澎湃新闻 | 杨海亮)
古代“普通话”是什么? 
图自《中华遗产》 2013年04期
普通话是现代标准汉语的另一个称呼。通用语言是促进国家统一的公器,中国历史上的通用语的发展曾经历了雅言、通语、汉音、官话、国语等历程。为什么普通话中有各地古音方言的痕迹?现代汉语又受到了哪些因素的影响呢?

雅言
从河洛之地向南出发 从雅言到普通话:中国标准音的演化小史 图自《中华遗产》2017年07期
雅言是被孔子这样的君子、有身份之人在正式场合所用的。“雅言”之“雅”,与“俗”相对,本身就带有了一种阶层性。关于上古音的韵部、声调等问题,各大音韵学家更是莫衷一是。普通人要想从中得出一个简明的学习方法,实属不易。
中国最早的通用语言是什么样的呢?《论语》中道,“子所雅言:《诗》、《书》、执礼,皆雅言也。”孔子在正式场合,会说一门叫做“雅言”的语言。洛阳,不仅是中国上古的政治中心、王畿之地,也成为雅言最重要的关键词。“雅”和“夏”在上古是相通的,这从《墨子》、《荀子》以及地下发掘的竹简等都能找到若干证据。因此,语言学家多推断雅言就是夏言。
黄河与洛水交汇,孕育出了河洛之地,自夏商起,便被历朝历代统治者所看重,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天地之中”。夏太康以后,夏朝建都在河洛一带,殷商也在这一带建都,因此当时的雅言应是以河洛话为基础。而当东周把都城迁往洛邑后,雅言也继续向洛阳音倾斜。

中原官话分布图 图自《中华遗产》2017年07期
北宋时期,北方方言作为内部较为一致的方言大区基本形成。在沈括《梦溪笔谈》一书中,第一次出现了“北人音”即北方话的说法。但在越州山阴籍(今绍兴)诗人陆游看来,北方话虽已相互融通,大同小异,但“中原唯洛阳得天地之中,语音最正”。
魏晋南北朝时期,北方人具有强烈的文化优越感。《魏书·司马睿传》记载:“中原冠带呼江东之人皆为貉子,若狐貉类云。”来自中原地区的社会上层,出于对江南一带文化的鄙视,常常将江南土著呼为“貉子”或“貉奴”。
南朝齐梁时代,吴地人士则模仿中原,特别是模仿北方的洛下风习。即便士人清谈,也要力求以标准的洛阳话相互交流,后者事实上也成为了南朝的官话。南朝士族读书要仿效洛阳书生特有的腔调,称为“洛生咏”。后来甚至还出现过“有遭丧者而学中国哭者”,即模仿中原口音为逝者哭丧。
时至唐宋,中原方言进入了一个重要的转折时期。“一朝虏骑入中国,苍黄处处逢胡人”。随着他们梯次南下至豫南、江淮和南粤,于是中原方言的种子也最终在南方各省的缝隙里开枝散叶。
新南京官话
文人优雅永不过时

吴语-古老方言 图自《中华遗产》2017年07期
属于北方方言中的江淮官话,面积较大的在安徽宣城、溪口、宁国、广德、郎溪一带,向东伸展到浙江西部的部分地区,为江淮官话和湖北官话、河南官话的错杂分布区(地图中以江淮官话为代表)。
宋元以来,中国通行官话发展为南北两支。南方官话以当时的南京为基准,南京与周边的城市以长江为纽带,同属江淮官话区。新南京官话在很长时间,都是中国古代的普通话。
南京历史上曾说过吴语,成了六朝的首都后,渐渐地与吴语分离,形成了南京官话。后来的明代又在南京建都,从江淮地区带来了将近20万人口,与南京语音掺和,形成了新的南京官话。据说从日本江户时代到明治初年,他们的官立学校和民间私塾,所教的汉语都是南京官话。
从明朝到清中叶,中国通行的官话,是一种以读书人口中的南京音为根基的语言。保留了入声的南方官话,更受文人的欢迎,因为它可以用来更好地阅读传统的诗词歌赋。此外,当时南方尤其是江南地区,经济与文化冠绝全国,这也让南方官话大受欢迎。比如昆曲在士大夫阶层的风靡,就让南方官话的流传度更为广泛。
明代官话“声母表” 图自《中华遗产》2017年07期
明代士人兰茂所著的《早梅诗》,用二十个字来代表当时(15世纪)的声母系统,其中0代表零声母即以元音开头的字。这20个字正好涵盖了汉语拼音的20个声母。如果再添加上j、q、x,就构成了现代汉语拼音中的全部声母。今日声母为jqx的字在当时一部分发zcs音,一部分发gkh音,所以诗中的雪(süe)和见(giɑn)与今日发音明显不同。绘画 / 靴下猫腰子
江淮官话的传播还产生了新的官话体系:西南官话,西南官话的使用范围非常之广包含:四川、重庆、云南、贵州、广西、湖北、湖南、陕西等九省市区、使用人口两亿七千万的大型方言。
桂柳片官话,是西南官话一个典型的分支。广西、云南、贵州自古以来就是少数民族聚居地。明王朝平定云贵之后留驻守军实行兵屯,大批汉人就此安家落户。这些在新地落脚的居民因文化地位较高,所以不但维持旧地带来的方言,并将带来的方言扩散到周围地带。

讲西南官话的广西“高山汉族” 图自《中国国家地理》2010年08期
这些看上去像戴着少数民族头饰、穿着少数民族服装的人们,其实是汉族人,甚至可以说他们是从清朝“穿越”到今天的汉族——“高山汉族”。他们自称“客人”,是广西西部山区讲西南官话的汉族,而当地壮族则称他们为“布哈”,意思是“转移居住的人”。广西的高山汉原本就是川、湘、鄂的汉族,从明末清初开始,尤其是在清乾隆、嘉庆和道光年间,由于战争以及历史、政治的原因迁移到广西,到了咸丰和同治年间则规模更大了,逐渐形成为广西汉族中一个特殊的族群。
北京官话
东西南北聚京都
军机处里的北京官话 图自《博物》2012年03期
图中所绘的是晚清同治朝军机处的大臣们。经过雍正、乾隆两朝的官话推广运动,尽管福建、广东两省的士子仍没有达到流利说官话的目标,但身处政治枢纽军机处的大臣,必然要用标准的北京官话交流了。
中国历史上有着长期的南北官话博弈,明清以来,主要流行于华北地区的是北方官话。北京官话是现代普通话的前身,它的形成与其重要的首都地位和各地人口融合密不可分。
明初,徐达攻入元大都后,人口出现大量流失和外迁。到了明代,作为北方边境,为了应对退守塞北的蒙古人之侵扰,洪武朝曾施行了将塞外边民移入的政策。到了永乐年间,由于靖难之役与之后的迁都,北京的人口再度经历了大换血。
操持各地方言的人口汇聚到北京,在以中原雅音为基础的交流中,保留了各地的方言特征,又逐渐与彼时的北京本地音融合,从而形成了明代的北京官话。清代北京的文人以及官员,依旧沿袭了明代的官话读音。

科举考试的试卷 图自《博物》2011年05期
清代帝王对满语和汉语两种语言都很重视,满族考生可以采用满文考卷,但是同时也要考满、汉笔译。此图为康熙御笔满、汉文考题。摄影 / 陆岗
北方官话,也受到了南方官话的强势影响。比如说“色子”中的“色”读北音shai,“颜色”的“色”则取南音“se”。越是在书面语上,北京话越受到南音影响。南音在某种程度上,成为北京话中“文雅”成分的象征。
在首都地位的加持下,北京官话的流行度越来越高。雍正皇帝的官话推广运动,对北京官话的提倡也起到了一定作用。谕旨颁布后的一两年之内,仅广东省就有2000所以上的正音社学出炉。到了晚清时期,融合了南北两系官话的北京话流行度越来越高,清末民初,北京官话渐渐具有了通用语的风范。
普通话
为国民打造通用语言

新中国成立初期,民间扫盲教学 图自《博物》2016年10期
新中国成立初期,尚未制定出拉丁字母的汉语拼音方案,民间仍然使用北洋政府推广的注音符号进行扫盲教学。图中的注音符号,第一排是声母“攵”(p)和“勹”(b),第二排是韵母ang、an、ao、ai、a、ai、a,上下一组合,就能准确地读出第三排的汉字。
1913年2月15日,一场万众瞩目的大会——读音统一会拉开序幕。在时人观念中,语言不统一,是中国人心涣散的原因之一,而人心涣散则是近代中国挨打的重要原因。
尽管中国历史上存在过雅言和官话,但它们都未真正通行于所有地区和所有人群。所以民国肇始,制定能够代表中国的标准音被排上日程。而这种标准音,还有了一个新的名字——国语,即能代表国家的语言。
国语在之后进一步发展,形成我们现在使用的官方用语——普通话,普通话是以北京官话为标准语的基础方言。19世纪英国驻华公使威妥玛所创的威氏拼音,即在相当大程度上以北京音为准。威氏精通汉语,他参考了五十多年前英国传教士马礼逊对中国名词的音译方案,用拉丁字母给北京话设计了一套注音方法。

汉语拼音与注音符号对照表 图自《中华遗产》2017年07期
注音符号脱胎于汉字字形,汉语拼音则采用拉丁字母,较之更具有国际通用性。2008年,国民党马英九在台湾地区领导人选举中顺利当选,台“教育部”于年底发布“中文译音使用原则”,决定改用汉语拼音作为国语音译符号,两岸交流更加通畅。
尽管北京话是当时通行范围最广的官话,但它被诸多代表诟病的一大原因,就在于没有浊音和入声,这被认为没有很好地保存中国古音的优秀传统。也有人反对以一城一邑之音来代表中国,而提倡在维持统一的前提下,保障不同地区人民的平等权利,选出能够兼顾各地语音的“公音”。
会通古今,保障平等。国语的制定,寄托着关于一个理想中国的美好愿景。不过会议最后通过的老国音,仍是以北京音为基础的,只是杂糅了不少老官话的内容,比如入声和尖团音之分。直到20年代末,老国音被废,北京话终于取得标准语的地位。

卓别林的上海缘
1915年,卓别林自编自导自演,制作了一部30分钟的短片《诱拐》,讲述了十九世纪六十年代一艘美国来上海的船上,船长骗人上船当水手的故事。有影迷称,卓别林在片中已表演了他后来的名作《摩登时代》(1936年)结尾时的舞步。
汤惟杰提到,根据目前可以在报刊上查到的记载,1915年8月30日在上海南市区开张的共和活动影戏园,在报纸上刊登的广告中,写到将放映“哑波林射猎趣剧”。
如果说此处“哑波林”疑似卓别林待定,那么1916年1月3日《字林西报》英文报道称,次日上海阿波罗电影院将放映卓别林《冠军》(Champion),写到Charlie Chaplin的全名,就是证据确凿了。汤惟杰介绍,阿波罗电影院当时位于虹口的四川北路、海宁路、乍浦路一带,上海最早的前几家电影院都在这一区域。阿波罗电影院在1920年被拆,原址现在是四川北路1288号的九洲黄金店铺。
《好莱坞在上海》一书中,编入了《申报》1936年3月10日刊发的报道《驰名世界喜剧明星卓别林昨日抵沪》。稿件提及,卓别林在新作《摩登时代》上映后,携片中女主角波丽德·古黛德乘柯立芝总统号轮抵沪,“靠泊浦江第十二号浮筒”,40多名记者乘坐小船登轮后,在甲板上偶遇卓别林,长枪短炮一时间狂拍不止。
稿件还记录了卓别林在船上及华懋饭店与记者交流等细节,称赞其无意中的姿态与电影中的真情流露相符,并评价其为“人生哲学家、社会学家、艺术家”,因为他的作品“意多讽刺,为一般人所同情也”。
汤惟杰介绍,上海还曾贡献了一部反映卓别林形象的电影,由中国第一代电影人张石川、郑正秋等联手打造。这就是明星电影公司1922年拍摄的《滑稽大王游沪记》(A Visit to China),片长约30分钟,是一部故事片。剧组找了一个生活在上海的外国人李却·倍尔(Richard Bell),演滑稽大王来上海的经历。这部片没有留下拷贝,但在当时电影报刊刊登的剧照上可以看到,片中展示的就是卓别林的形象。
城市漫步找好莱坞印记
最近Citywalk(城市漫步)火热出圈,汤惟杰举了两个例子提示读者,在上海城市漫步,挺容易遇到好莱坞元素。
从苏州河北岸、靠近河南中路桥的河滨大楼出发,走400多米,就可以到达苏州河南岸外滩源的光陆大楼。汤惟杰说,最早进入上海的好莱坞电影是由一些洋行代理的,他们买下片子到上海放映。到上世纪二十年代中后期,好莱坞认为,中国是一个不可忽视的大市场,国际票房里面有一部分来自中国,特别是上海,所以8家好莱坞公司纷纷在上海建立分公司,开展业务。
其中6家在和河滨大楼里面开设办事机构,2家在光陆大楼。当时光陆大楼二楼有光陆大戏院,1925年建造完毕,曾一度是上海首轮西片的放映影院。还有一家很重要的公司——美国电影制片人协会(当时叫美国制片协会)在上海也有办公室,也在河滨大楼。
汤惟杰还提到,从鲁迅在上海度过生命中最后9年的经历来看,好莱坞电影在当时上海的影响也非常大。根据鲁迅日记统计,他在上海看过155次电影,其中80%以上是美国电影,基本都是好莱坞电影。“从他的阅片量可以知道,在当时的中国,特别是上海的影院里面放的外国电影,九成以上是好莱坞电影。”汤惟杰提到,“这也跟好莱坞当时世界性的影响和流布是联系在一起的。”
大陆新村、多伦路、左联纪念馆、公啡咖啡馆旧址、内山书店、鲁迅故居、鲁迅公园……当行走在这一系列与鲁迅生活、工作、创作相关的地点时,我们也应该注意,上海虹口的四川北路地区也曾在中国的电影史上书写过重要一笔。从好莱坞到上海,一系列的历史关联还值得在细节层面多多搜寻。
摘录:
世界注目的喜剧明星,带着泪的笑匠查理·卓别林,在他第三次的环球旅行途中,于(1936年)3月9日下午初次到上海来,和他同伴的是他的名义上的爱人古黛德女士,少不得便有许多人要去一见庐山真面目,以便打破这一位在银幕上戴着破礼帽、穿着不整齐的褴褛礼服、留小胡髭、拿怪手杖、穿硕大的破皮鞋、撇着脚像鸭子般地走路的丑角印象。

轮船上只签一次名
在那天下午二点半光景,上海的中外新闻记者四十余人无形地组成了一个迎卓队伍。他们一到了装着卓别林的柯立芝总统号船上,就开始找来找去,一刻钟过去了才发现他和古黛德在三层楼的甲板上倚着铁栏,俯首闲眺黄浦江的平静景色。一刹那间,便把他团团围住。原来是这样的一个卓别林:他身材很矮小,穿着花呢的春大衣、深灰色的西服、蔚蓝色的衬衫,反衬他的面容更是红润而充溢着健康美。脚上光亮亮的皮鞋,却没有穿上那双硕大的破鞋。头上戴着一顶灰色自由帽,脱去帽子能看见他一头灰白的头发。他已经有47岁的年纪了,但是健旺的精神,一如二十来岁的青年。古黛德小姐斜倚着他,穿着咖啡色的大衣,棕色呢帽上戴着一朵明艳的鲜花,明眸皓齿,时常展着明朗的微笑。
大家拍好了照相,便要求他做简单的谈话,他便装着幽默的苦笑,然后肩膀向上一耸,很自然地说:“只要我做得到的,我都愿意做,总可以使得诸位记者先生满意为限。”大家哄着一笑,他继续地说:“我这次做环球旅行,先经过日本,在日本逗留不久,现在又到了中国,在上海预备只勾留一夜,明天早晨九点钟,坐原船到马尼拉,再赴百丽。上海,这是我生平憧憬着的大都会。可惜这次只有几小时的勾留,隔两三个月后再到上海,那时我也许有两三星期的居住,好玩一个痛快。”
当时便有一个和他同来的美国人大声地向记者迎卓队宣布,六时半在华懋饭店谈话,于是卓别林又是肩膀一耸,便预备架子想要冲出重围。哪晓得有一个人要求他签名,他便毫不犹豫地拿起笔来签好,举起便帽向大家做手势,说出一句动人的话:“轮船上签名,我只签一次,决不再签第二次。”说罢便急急忙忙地拉着古黛德,两脚三步装着银幕上的撇脚跨下另一只小渡轮而去。又谁知道这位先生在小渡轮船舱里,隔着玻璃嬉皮笑脸,对大家招招手,很有趣味地用右手做了一次飞吻,样子很接近银幕上的英雄般的滑稽。
很滑稽地回答各人的所问
到六点廿五分,一群记者迎卓队,一个也不少,集中在华懋饭店卓别林的会客室里。他已经叫了一个理发匠到房间里理过头发,叫了一辆汽车在南京路兜了一个圈子,这时换着一套整洁的斜条纹的衣服,坐在一只高背的椅子上,完全流露着他平常的态度,很滑稽地回答各人的所问。
“和你同在一起做环球旅行的古黛德小姐,你要和她结婚么?或者已经结过婚了吗?”
卓别林浅浅地笑了笑:“那只好问她自己了。”于是哄得大家都笑了笑。
“你用你那硬帽子、破皮鞋、司的克,一定赚了很多钱吧?”
“那不过是一种广告性质而已,这些东西,抛在马路上也是没有人要的。”他更有趣味地说。
“你对于现在流行的欧美电影有什么意见?”
“我觉得我还是坚持地反对有声电影,对白常常损害影片中的情调,别的意见很多,但因为讲起来时间太长,所以不想说了。”
“你有没有看到过中国电影?”
“记得两年以前,在好莱坞看过一张,是一张惨的悲剧片,不过名字是记不起了,因为时间隔得太久,所以我对于现在的中国电影,不愿发表隔靴搔痒的意见。”
他每次回答,必定带着笑声,更因着他的滑稽的动作,引得大家时时发笑。就在笑声中,他答应大家签名。
吃过晚餐以后,他伴着他的古黛德小姐再叫了一辆汽车,做环游上海一次的汽车旅行。并且还应了梅兰芳的约,到共舞台去看《火烧红莲寺》,再到新光去看马连良的平剧,同时在舞台上合摄一影。
翌日朝晨九时,乘原船离开了上海。
好莱坞助推上海摩登
已故文史学者张伟2021在为《影院文录》一书撰写的《跋》中提到,“美国米高梅、派拉蒙、雷电华等八大电影公司,在上世纪三十年代初已经分别在上海设立了办事处,最高峰时,每年在上海放映的好莱坞影片超过四百部,一些大片的公映时间几乎和美国达到同步;今天大家熟悉的译制外片的方法,当年在上海都已经作过尝试;二十世纪前期在上海出版发行的电影报刊,其数量达到了令人惊讶的二百多种。”
《好莱坞在上海》一书以“美影漫谈”“文人谈影”“访沪影人”“访美影人”四大主题,汇编了68篇文章,均为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沪上报刊发表,反映了当时好莱坞电影对上海城市文化的深刻影响。
近年来,上海大学出版社陆续出版了张伟主编的《海派文献丛录》电影系列新书,包括张伟编《影坛备忘录》《影院文录》,闵行区图书馆副研究馆员孙莺编《近代上海影院地图》《近代中国影院地图》《影人文墨》《影人忆旧》等。
《好莱坞在上海》的选题、书名和选文标准,均为张伟生前所定,孙莺从数万份与好莱坞相关的文献资料中,遴选出最能呈现好莱坞影响、生发、改变上海城市生活的文章,分辑而成。
自1926年华纳兄弟影业公司拍摄了歌剧片《唐璜》、1927年推出第一部有声故事片《爵士歌王》开始,美国电影进入了黄金时代,一直持续到四十年代。美国电影分默片时代和声片时代。默片以喜剧片、闹剧片和西部片为主,声片以歌舞片、盗匪片、侦探片、恐怖片和爱情片为主,如《掘金女郎》《风月无边》《呼啸山庄》等,还有动画片《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木偶奇遇记》《幻想曲》等。这些好莱坞影片大都在上海放映过。
孙莺认为,这些好莱坞电影大批进入上海,在当时“对上海都市文化的形成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不仅推动了上海城市摩登化的进程,还将一种外来文化的异质内核,深植于中国电影的著作方面。”
孙莺在新书前言中提到,好莱坞对上海的影响有多个方面。“好莱坞”这个名字一度炙手可热,上世纪二三十年代不断有各行各业新开的店铺、公司使用该名。最有名气的包括1928年李小舟在北四川路月宫饭店对面开设的好莱坞照相馆、1935年开业的好莱坞舞厅、1938年开业的好莱坞乐园等。
好莱坞电影对上海的广告业以及摄影风格也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孙莺认为,以摄影为例,好莱坞电影的浪漫主义和戏剧化表现,营造出一种独特时髦的好莱坞风尚,这对惯于追逐时尚的上海人而言,具有极大的吸引力。当年的照相馆营造了一种情调和气质,延续至今,所谓老上海味道、老克勒风度,与这种来自二十世纪三十年代的好莱坞风尚有关。(Quelle:上海大学出版社 2023年6月版)

1936年,卓别林在三个月内先后两次来到上海。他见到了梅兰芳、胡蝶等新老朋友,欣赏了中国的国画和京剧。18年后的1954年,卓别林在日内瓦见到周恩来总理时,满怀感情地说:“我在1936年到过中国。 ”
1936年3月9日,喜剧大师卓别林与《摩登时代》女主角宝莲·高黛同乘“柯立基总统号”海伦抵沪,由梅兰芳先生主持接待。下榻当时沪上最高级的华懋饭店(即今天的和平饭店)。卓别林这次在沪仅仅逗留十几个小时。午后稍微休息一下,就参观大上海,并特地到江湾、吴淞一带凭吊了上海“一·二八”战争的炮火遗迹。
晚上五点半,卓别林到公园饭店参加为他举行的茶话会,主持人正是老朋友梅兰芳。梅兰芳早在1930年访美演出时就曾与卓别林“互加好友”。六年之后,老友重逢。卓别林双手搭着梅兰芳的双肩,幽了一默:“这太不公平了!几年前我见你的时候,我们的头发都是黑的,现在我的头发白了,而你还是全黑的,甚至没有一根白发! ”
在卓氏调侃的背后,正是他坎坷的人生体现。梅先生何尝读不出这层意思?于是赶忙“见面道辛苦,必定是江湖”:
“您比我辛苦,每一部影片都是自编、自导、自演、自己亲手制作,太费脑筋了。我希望您保重身体。”
晚宴后,卓别林在这短暂的上海之行中,又赶到新光大戏院去看马连良的《法门寺》。他就像一位真正的戏迷,细细品味着马连良的唱腔,右手在膝上轻轻叩击着节拍,不时和观众一起叫好。津津有味地欣赏中国的国剧。
卓别林原只准备看十五分钟,可是直到一小时过去了,他仍不肯走,陪同的美国米高梅影片公司的加里素先生屡次催促,他只耸耸肩,连声说“NO”。
戏散后,卓别林还到后台向马连良祝贺演出成功,并同尚未卸妆的马连良合影,按中国传统礼节,作揖告别。
卓别林于该年5月12日再次来到上海,正逢上海首映《摩登时代》!然而遗憾的是,种种原因,他只留宿一晚,第二天早晨就乘船返美了。

摄于1917年11月
她的前身,风云变幻的107岁;她的后身,动荡发展的60岁,一个多世纪的办学历程永驻青史。面朝钱塘江,身坐秦望山,山峦起伏,古树参天,一座优美典雅的校园,一批保存完好的中西方近代建筑。

之江大学沿革
如果从她的前身——1845年在宁波创办的崇信义塾算起,至新中国成立后的1952年全国高等学校院系调整被解散,之江大学有着107年的办学历史。
1900年前后,4个美英基督教会在中国开办了13所教会大学:上海的圣约翰大学、沪江大学,苏州的东吴大学,杭州的之江大学,南京的金陵大学、金陵女子文理学院,广州的岭南大学,福州的协和大学、华南女子文理学院,成都的华西大学,北京的燕京大学,济南的齐鲁大学,武汉的华中大学。
1845年,美国美北长老会在宁波创设“崇信义塾”。
1867年,崇信义塾迁址杭州皮市巷,更名“育英义塾”,后迁至大塔儿巷。
1897年,更名为“育英书院”,开始设英文、化学两专科,学制正科6年,预科5年,由美国长老会牧师裘德生(Rev· J· H· Judson)担任校长。
同年,杭州知府林启创办“求是书院”。
1. 杭州大塔儿巷的育英书院原校址 1906年

1907年,在杭州六和塔边秦望山麓二龙头修建新校舍,学校占地面积300余亩。经过3年规划建设,主要建筑教学大楼、宿舍、图书馆、实验室等先后落成。
1911年2月,育英书院迁入新校舍,因地处钱塘江“之”形处,故更名为“之江学堂”。
2. 二龙头学校建设工地 1911年

1914年,之江学堂升格为“之江大学”。
3. 之江大学首任校长裘德生Junius H. Judson(前排中)和王令赓与育英义塾的校友们在一起(队克勋摄)

4. 第二任校长王令赓(E.J. Mattox)(前排右三) 1914-1916

5. 孙中山先生到学校视察,在慎思堂前发表演说,与全体师生合影并共进午餐 1912年12月10日

6. 从六和塔上西望之江大学校址 1916年

7. 从钱塘江南岸看对岸的之江大学校址 1920年前后

1920年11月,之江大学在美国哥伦比亚特区立案,并获通过,获准后施行新学制,分文理两科。
1930年,以“之江文理学院”向民党政府教育部立案,选举李培恩为校长,这是首任中国人的校长。
8. 航拍之江大学全貌 1935年

9. 校园全貌 1936年

10. 戴维·甘博1908年捐赠学校田径运动场,这是按照美国大学校园和奥林匹克标准建造起来的一个现代运动场

11. 天文台,建于1912年,也称作为“费城观象台”,位于秦望山山脊,这是当时浙江省的第一座现代天文台,内部设置从美国进口的天文仪器,抗战期间被日军炸毁
抗日战争期间,学校曾迁至安徽屯溪、上海、福建邵武、贵阳、重庆等地。
1948年7月国,民党政府教育部核准之江大学为拥有文学院、商学院和工学院三所学院的综合性大学。
1949年,杭州本部有学生904人,上海分部有学生162人,共1066人,教职员113人,设文、工、商3个学院。
1949年5月3日杭州解放。
1950年8月,经华东军政委员会教育部批准,将原文、商、工三学院调整为文理、财经、工学院三学院,共设15个学系。
1951年,中国政府颁布了接管外资开办的教育与医疗机构条例,之江大学亦属此内,浙江省教育厅厅长刘丹来校接收,美籍教员全被遣返离校回国。
1952年,全国院校大规模调整,之江大学解体,其中工学院土木、机械系并入浙江大学,商学院并入上海财经学院,工学院建筑系并入上海同济大学,浙大文学院及理学院的一部分、浙江师专、俄专并入原之江大学余下的文理学院中,在此基础上成立浙江师范学院(1958年该院又与新建的杭州大学合并,定名杭州大学),院址设在原之江大学,刘丹出任第一任院长。之江大学工学院除航空工程系并入中央航空学院以外,全部并入浙江大学。之江大学文理学院部分系并入复旦大学,财经学院并入华东财经学院,建筑系一部分与南京大学的工学以及金陵大学的电机工程系、化学工程系合并成独立的工学院(今东南大学),土木建筑学科一部分并入同济大学。
之江大学107年历史宣告结束。

20世纪50年代,之江大学旧址成为新成立的浙江师范学院校舍,1958年浙江师范学院并入杭州大学后,旧址划归浙江省委党校。
1961年,由于国际国内形势的需要,浙江省委将之江大学旧址划归浙江大学所有。学校将旧址改称三分部,在那里创办了几个保密院系。
1963年,无线电系搬迁到三分部。
1972年,学校把物理系和无线电系整合在三分部,成立浙大物理无线电系,1976年后又重新分成两个系。
1986年,无线电系更名为信息与电子工程学系。
1992年,经原国家教委批准,在三分部建设基础部,作为重点项目列入国家“八五”计划。
1995年,信息与电子工程学系整体搬回浙江大学本部新建的信电大楼。
1996年5月1日,撤销浙江大学三分部,成立浙江大学之江学院,为学校基础部,每年浙大新生在此进行第一学年的基础阶段学习。
1998年9月15日,原浙江大学、杭州大学、浙江农业大学、浙江医科大学合并组建新的浙江大学,新浙江大学下分五个校区,之江校区是其中之一。
2002年后曾为浙大成人教育学院所在地。
2003年10月6日,浙江大学沃森基因研究院在之江校区成立。
2006年,光华教育基金会尹衍樑先生捐赠浙江大学1亿元用于建设浙江大学光华法学院,其中5000万元用于之江校区老建筑的修缮工作。随即,学校设立“之江大学旧址修缮工程”项目。
2007年4月20日,浙江大学光华法学院在之江校区成立。
之江校区校园建筑依山势而建,以三层为主,红砖清水外墙,红瓦屋顶为基调,是西方近代建筑糅合东方建筑而成,带有欧洲近代建筑的风格,也留有文艺复兴时期的影子,是一批保存相当完整的近代大学建筑群,为近代高等教育发展的见证。

之江校区平面图
(一)主楼
主楼原名慎思堂,建于1911年,由美国俄亥俄州赛佛伦夫妇捐资捐建,为校长、财务、教务、总务、会议室等行政办公之用
大楼位于校园中心草坪北端,三层砖木结构,清水砖外墙,拱券门窗,四根洁白的多立克柱营造出欧式风格,屋顶原有东方式的两层飞檐角,后修复成简洁的四坡顶
美国摄影师西德尼·甘博拍摄于1919年的慎思堂
近100年后的慎思堂,正门拱券门窗,爱奥尼梭柱,门前一对石狮
(二) 钟楼
钟楼原名同怀堂,又名经济学馆,建于1936年,由申报史量才先生家属捐建,“经济学馆”四个字由校长李培恩题写
钟楼主体三层,中间四层为钟塔,红砖清水外墙,中间是大拱门过厅,左右对称,线条简洁,风格严谨,没有繁琐的花纹,是典型的近代建筑
钟楼是学校的标志性建筑,高耸的钟楼使得整座建筑呈山字形。在钟楼楼顶,钱塘江、钱塘江大桥、六和塔等都在视野之内
(三) 1号楼
1号楼原名东斋,建于1911年,由美国俄亥俄州甘卜夫妇捐建,故又名甘卜堂
1916年的东斋
著名词学大师夏承焘、著名的莎士比亚翻译家朱生豪曾在此楼工作学习
(四)2号楼
2号楼原名西斋,建于1911年,由Nelson · Platt · Wheeler夫妇和William · reginald · Wheeler夫妇捐资兴建,故又名惠德堂、吴窦堂,是之江大学最早的男生宿舍
西斋对称于东斋,建筑风格一致,砖木结构,外部线条简洁,是乔治亚复兴风格,中央山墙的凸现和古典柱式的门廊是它们最大的特点
这屋顶的老虎窗为50年代后加建,2010年学校对之江校区进行大规模的修缮,将东西两斋的老虎窗拆除,恢复原来简洁的坡顶
(五)3号楼
3号楼原名工程馆,又称机械系楼,建于1951年,由政府拨款建造,是上世纪五十年代的建筑风格
2010年上映的电影《唐山大地震》为还原20世纪80年代学生宿舍原貌,还特地来到3号楼取景
(六)4号楼
4号楼原名科学馆,又称裘德生科学馆,建于1932年,为纪念前校长裘德生博士(1930年12月美国逝世),由之江大学校友和师生募资兴建
科学馆和图书馆的建筑风格类似,其拱券、古典柱式和三角形山花等不同建筑元素的混搭,都是当年校内功能明确的主体建筑之一
(七)5号楼
5号楼原名材料试验所,建于1935年,由当时之江大学教职员、校友筹资兴建,是创校以来的首座实验楼
2010年11月,之江校区二期修缮工程完成,5号楼成为浙大图书馆法学分馆
(八)6号楼
6号楼原名佩韦斋(初为教员宿舍,后改为女生宿舍,简称韦斋),建于1926年,由本校建筑部设计
6号楼由灰砖砌成,白柱绿窗,屋顶有三扇老虎窗,具有美国乔亚治复兴风格
当年的佩韦斋
(九)7号楼
7号楼曾作过研究生楼
(十)8号楼
8号楼于1953年8月10日建成,为当时浙江师范学院教学楼
(十一)9号楼
9号楼原名维勒邦格楼,也称绿房,建于1920年,由美国加利福尼亚州伯克利的W · M · Wheeler先生和其在费吉尼亚州的父母Nelson · P · Wheeler夫妇捐建,是之江大学外籍教授别墅之一,也曾是当年的女生宿舍
绿房的建筑风格是之江大学校舍建筑中的孤例,具有工艺美术运动的平房风格,其阁楼外墙采用美国别墅独具特色的壁板,由本校建筑部设计
(十二)小礼堂
小礼堂原名育英堂、都克堂,建于1919年,由美国新泽西州都克家族捐建,是教会大学的象征
窗户上的尖券使其哥特复兴式的建筑风格十分明显,此建筑采用石料结合水泥,从用材到风格,在当时都是属于比较现代的建筑
小礼堂的墙面爬满爬山虎、常春藤等藤本植物,更显此建筑的沧桑感
(十三)图书馆
图书馆,面积为700平方米,建于1932年7月,由之江大学同学会募捐修建,之江大学建筑部设计建造
图书馆的建筑风格比文艺复兴后期的巴洛克风格更为简约一点,但还是吸收了那种风格的精华。近一百年来,这个建筑其中一个最大特点就是使用功能从未改变,一直是图书馆
(十四)上红房
上红房原名北太平洋楼,建于1911年
上红房和下红房的建筑是意大利风格,清水砖外墙、圆拱门廊、拱券外廊、雕花柱子和涡卷形浮雕具有古罗马遗风
上红房曾先后由时任之江大学校长的王令赓、李培恩居住
(十五)下红房
下红房原名帕斯顿楼,建于1911年
美国驻华大使司徒雷登曾参与创办之江大学,其胞弟司徒华林则曾是之江大学的校长,1948年前后,司徒雷登曾在此居住
(十六) 白房
白房原名卡特楼,建于1920年
白房的门厅依然雅致,两侧复柱,柱头漩涡花纹,人字屋顶
现在的白房经过后期维修,已成了灰砖墙面
(十七)灰房
灰房原名康沃斯楼,建于1911年,是之江大学外籍教师别墅之一
灰房的建筑采用的是清水青砖墙,主立面为对称外廊,呈现为殖民地外廊式建筑风格
(十八)原教工宿舍
教工宿舍共3幢,建于1920年,当时为中方教师的宿舍
(十九)曾宪梓教学楼
曾宪梓教学楼建于2001年,由香港著名人士曾宪梓捐建。教学楼建筑面积3236平方米,投入资金500万元人民币,浙江大学建筑设计院设计
曾宪梓为金利来集团有限公司董事局主席、中华全国工商业联合会副主席,曾担任香港特区筹委会委员、港事顾问、香港中华总商会会长、贸易发展局理事等职
(二十) 求是堂
求是堂由香港著名实业家查济民、刘璧如夫妇捐资400万港币兴建,为学生生活、活动用房,建于1997年4月
查济民1914年出生于浙江海宁,1927年考入第三中山大学(浙江大学前身)附设工业学校染织科学习,1931年毕业。先后任中国染厂公司董事长,香港兴业公司董事长。1994年初设立“求是科技基金会”,任董事长
(二十一)李作权学生活动中心
李作权学生活动中心建于2001年,建筑面积1688平方米,投入资金100万元人民币,浙江大学建筑设计院设计。李作权先生1938年毕业于之江大学,后从事慈善事业。
(二十二)情人桥
情人桥位于头龙头与二龙头之间,一座横跨溪流峡谷的桥梁。木桥四周是浓密高大的树林,桥下是清澈的溪水。小溪上筑有上下两道水坝,分别形成两个蓄水池,为校区提供水源。
20世纪30年代执教于此的词学大师夏承焘,曾在日记中写道:“夜与雍如倚情人桥听水,繁星在天,万绿如梦,畅谈甚久。”
(二十三)校园风光
1. 秦望山屹立在钱塘江之江段北岸,数道隆起的山岗,如同伸向之江的龙头,自东向西称作:头龙头、二龙头、三龙头
2. 校园内的主建筑慎思堂、经济学馆、图书馆、东斋、西斋等均位于二龙头,家属宿舍大部分位于头龙头,少数在二龙头
3. 头龙头与月轮山毗邻相望,在钟楼楼顶能清晰看见月轮山上的六和塔和横跨钱塘江的钱塘江大桥
4. 校园占地三百余亩,古木参天,鸟语花香,环境一流。1947年,当时的美国驻华大使司徒雷登来校参观时,对校园的优美环境和景色赞不绝口
5. 1935年,夏承焘先生任教之江大学时住教师宿舍月轮楼,他作有《望江南·自题月轮楼七首》,其中一首是这样的:“秦山好,面面面江窗。千万里帆过矮枕,十三层塔管夕阳,诗思比江长。”
6. 1952年,教育系郑晓沧先生写过一首赞美之江山的诗。摘录如下:
直向钱塘江上住,朝朝放眼看风帆。
行空车走惊雷震,隔岸屏开对雪严。
是处山川纷错落,平居楼阁绝尘凡。
睛窗一卷支颐坐,不觉遥峰文照衔。
7. 曾在之江大学就读的才女宋清如笔下的之江大学:“之江,那是多么富有诗意的环境。山上的红叶歌鸟,流泉风涛;江边的晨暾晚照,渔家荧火,哪一件不使诗人悠然神往……”
8. “这趟来本来是为杭州大学选址,可最好的校址被你们选了。”这是曾到学校参观的蔡元培对之江大学的评价
9. 三四人合抱的香樟树像一双巨手,根深蒂固,枝叶繁茂,见证了历史的沧桑、学校的发展
10. 通往主楼道路两侧摆放着的两尊石虎,是慎思堂土建施工中出土的,据考证它们是南宋时期的遗物
11. 主楼门厅两侧两尊石狮子是信电系91届校友捐赠
12. 夜晚的校园,明月高照,树叶沙沙作响,小溪哗哗细流,更显宁静和神秘
“清晨入古寺,初日照高林。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山光悦鸟性,潭影空人心。万籁此俱寂,但余钟磬音。” 唐朝常建的这《题破山寺后禅院》,用在之江校区非常的贴切
之江大学旧址是我国最早具备西方校园规划设计的高等学府之一,也是西方建筑技术在近代中国的一次集中应用。现在,百多年过去了,当年之江大学的整体格局仍保存完好,建筑本体与自然环境和谐融洽,达到天人合一的境地
之江大学旧址建筑群曾荣获世界近代学府建筑完整保护建筑第二名。
2000年7月9日,之江大学旧址被杭州市人民政府公布为市级文物保护单位。
2006年5月25日,之江大学旧址被国务院批准列入第六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名单。
后 记
之江大学对我而言意义非凡,并非只是百年校园的遗址,并非只是之江校区的前身,它还是我的出生地。1951年9月,我出生在之江大学校区的上红房。
我父亲,抗战期间在上海同济大学学习,毕业后留校任教,抗战结束后在英士大学、南昌大学任教,1950年8月应聘之江大学,任教于机械系,1952年2月并入浙江大学。虽然在之江大学不到2年时间,给我留下的却是终身的怀念。
之后,在杭州,之江校区是我经常会去的地方,吸引我的,是那里幽静的环境,茂密的山林;是那里的秋色春色,是那里的七彩光影;更是那里的历史遗迹,是遗迹中的上红房。
作者简介:
洪保平,中国摄影家协会会员,浙江大学摄影学会会员 来源:老底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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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中国成立伊始,留学工作大致可以分为两方面:一方面是结束旧的留学制度,重点是争取尚在资本主义国家的留学生回国服务,实质是团结高级知识分子参加新中国建设;另一方面是开始新的留学制度和一部分兄弟友好国家交换留学生。据教育部统计,新中国成立初期在国外的中国留学生有5000多人,其中在美国的有3500人左右、日本1200人、英国443人、法国197人、德国50人。[1]新中国政府创造一切便利条件,积极争取留学生回国参加社会主义建设,并有计划地派遣留学生到苏联和东欧社会主义国家学习先进的科学技术,与此同时,本着国际主义精神和文化交流需要,欢迎友好国家派遣留学生来华学习。 早在新中国成立前,已经有部分留学生在苏联学习。这些留苏学生主要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是20世纪三四十年代在苏联国际儿童院学习和生活的中国共产党高级干部的子女;另一部分是1948年8月,当时中共东北局选送了21名高级干部和烈士子女赴苏联留学。新中国成立前,这些留学生的学习生活费用都由苏联政府支付,每人每月500卢布。新中国成立后,中国驻苏大使馆给每人每月增加了150卢布补贴,1952年以后他们的学习生活费用则全部由中国政府负担。[2]有别于20世纪二三十年代的中国留苏学生,他们肩负着学成归来、建设祖国的光荣使命。1955~1956年,除个别人因病提前回国外,这批留苏学生都以优异的成绩毕业回到祖国。几十年后,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成为各自领域的佼佼者,有些还成为党和国家的领导人。 一、新中国留学教育的缘起 1949年7月,刘少奇率中国共产党代表团秘密访问苏联期间,明确表示了希望派遣考察团或者留学生赴苏学习的强烈愿望,苏联方面原则上表示同意。随着1950年2月《中苏友好同盟互助条约》的签订,国内迅速掀起全面学习苏联的高潮。在此背景下,中央决定大规模向苏联和东欧各社会主义国家派遣留学生,并成立了由聂荣臻、李富春、陆定一主持的留学生派遣工作领导小组,制定留学生派遣的方针、计划,并负责组织实施。 中央原本考虑率先向苏联派遣留学生,但在实际执行过程中却是和东欧国家率先交换了留学生。1950年1月,波兰代办毕罗奇在致中国外交部的公函中明确向新中国表达了双方交换留学生的想法,这是迄今见到的最早向中方提出交换留学生的正式文件。[3]其实在1950年年初,毛泽东访问苏联期间,就和捷克斯洛伐克(以下简称捷克)代表谈及派遣留学生学习事宜,并约定由捷克政府提出详细方案。1950年4月,捷克驻华大使魏科普约见外交部副部长章汉夫,提出了捷克政府的具体方案,并以备忘录形式确认。备忘录中提到:“在1950年秋季开始的一学年度内,要派100名中国学生前来捷克,50名就学于布拉格,50名就学于贝尔诺。捷克教育部供给中国学生50名奖学金无须互惠,另50名则由中国政府供给奖学金,每年每名奖学金500美元,此外捷克教育部建议设立研究中捷两国历史及语文之交换留学生奖学金各10名。”[2](p.76) 1950年5月,政务院文化教育委员会分党组在送呈毛泽东、刘少奇、朱德、周恩来、陈云的请示报告中,汇报了东欧诸国先后向新中国表达要互派留学生的情况及相应的考虑。报告称:“关于派遣留学生,现正接洽者计有三批:(一)派往苏联的,前经少奇指示,准备派二百名。当即经过文教委与政府各部门接洽,各部门皆已开出要派的人数和所学的项目,拟会同外交部与苏方接洽,再作具体决定。(二)捷克斯洛伐克提出互相交换十名留学生(学语言、历史),并愿给我国五十名奖学金,同时要求我国派五十名公费生。我们考虑如果接受五十名奖学金,则也须同时另派五十名公费生,或者也回报给捷克以五十名奖学金,方为得体。(三)波兰向我国提出互相交换十名 (学语言、历史),此事急需决定。”政务院文化教育委员会据此提出了两个方案:“1.今年派遣留学生以派往苏联为主。如果依照此原则办理,则除与苏方接洽派二百名留学生外,对捷、波只各交换十名,学习捷、波语言文字历史。拟由外交部保送十名,教育部保送六名,新闻总署保送二名,出版总署保送二名。2.除与波、捷两国交换二十名外,另向捷派八十名留学生,其中四十名由捷政府提供奖学金,四十名由我国给公费,学习重工业。同时向苏联派留学生二百名。”[4] 经过综合考虑,刘少奇于5月15日对报告批示:“与波捷两国交换留学生各十名立即可办。派苏联留学生在补贴问题未解决前暂时不办。” [4](p.174)毛泽东、朱德、周恩来、陈云等领导都圈阅了这份报告。中国和东欧交换留学生意味着新中国留学教育的正式开启。 新中国成立之初,新中国同苏联及东欧各社会主义国家尚未签署文化合作协定,所以互派留学生没有现成章程条例可循。当时周恩来指派文化教育委员会的冯乃超、外交部的伍修权、教育部的黄新民三人具体负责选派赴东欧留学工作。外交部在与教育部门会商后,分别照会波、捷、罗、匈四国大使馆,随即展开具体协商。以波兰为例,中国外交部于1950年7月4日向波兰驻华大使递交了周恩来总理兼外长签署的关于互派留学生的照会。波兰大使布尔金于7月15日复函周恩来,表示波兰政府同意。信中说:“根据波兰与友好国家现行惯例,交换留学生是建立在互惠原则上的,友好国家政府派往波兰的学生,波兰方面免费供宿,并提供奖学金1.8万兹罗提,高等学校免付学费。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派往波兰的学生,将享受和波兰政府订有文化协定的友好国家学生所享受的同样权利和待遇。”[5] 1950年8月3日,中国与罗马尼亚在北京签订外交备忘录,达成了互派留学生的初步协议,备忘录中规定:“中国将派赴罗马尼亚五个留学生,学习罗马尼亚语言、历史和政治,留学生大都是当年夏天毕业的大学生,懂英文,学习期限三年,计划当年八月中旬出发,路费由中国政府自理。同时希望罗马尼亚派往中国的留学生,基本条件和中方留罗学生对等,学习期限增加一年以入清华大学特设语文班学习汉语。中方提供罗马尼亚来华留学生学习期间全部学费、书籍、住宿、饭费、医药费,发给中国衣服,及有组织的旅游费。第一年特设西菜餐厅,此外发给每人每月零用钱相当于二百斤小米……”[6] 与此同时,为了接待东欧来华留学生,中国政府专门成立了“东欧来华留学生工作组”,成员包括教育部的黄新民、李韬;外交部的吴青、苏丹;团中央的钱大卫;全国学联的谢邦定;清华大学的李广田、盛澄华。工作组由教育部每月召开定期会议一次。[7]教育部主要负责东欧来华留学教育的领导、督促、检查和外联工作,清华大学具体承担东欧来华留学生的教育、管理工作。同时,工作组对东欧来华留学生的接待、食宿、参观访问和医疗等都做出了具体的规定和安排。 1950年8月,中央人民政府教育部制定了当年派往东欧社会主义国家的交换留学生暂行管理办法,这是新中国成立后第一个关于留学生管理的指令性条例规定。暂行管理办法规定留学生管理工作由教育部会同外交部商定原则,由所在国中国大使馆执行;留学生接受所在国中国大使馆的领导,教育部和留学生的联络通过外交部和大使馆;留学生每学期结束两周内将学习成绩和生活情况做出总结,并制定下学期学习计划要点。同时暂行管理办法制定了留学生守则:第一,建立小组会议制度,定期进行对学习、生活、思想的检讨,发扬团结互助、批评与自我批评的精神,并向大使馆汇报学习情况;第二,在有必要参加政治性活动,发表文章或者演讲时,事前必须获得大使馆的批准;第三,须遵守所在国的法令,学校规章,尊重所在国的风俗习惯,不得随便打听有关国家机密的问题;第四,生活应保持朴素耐劳的作风,费用不得超过所在国政府发给的津贴;第五,在假日的活动,如参加文化、娱乐、旅行、运动等,应尽可能集体参加。[8] 二、新中国赴东欧留学生的选拔和国外学习生活 1950年7月,政务院文化教育委员会制定了当年交换留学生计划,交换留学生国家包括捷克、波兰、匈牙利、保加利亚、罗马尼亚和朝鲜。除捷克、波兰各交换十人外,其余四国各交换五人,共40人。每个国家有五人学习语文历史,另外五人赴捷克学习兵工,五人赴波兰学习煤矿。留学生主要是当年毕业的大学生,另外燃料工业部和重工业部各选送五人。[2](p.76)对于选拔留学生,全国妇联和相关职能部门都提出了一些意见和建议。如全国妇联副主席邓颖超提出派遣名单中不能全部是男生,经过协调,最后派遣到每个国家的留学生都调整为四男一女。燃料工业部则对于自己部门推荐的留学生学习专业提出了更为具体的建议。政务院文化教育委员会按照中央领导和相关部门的意见,在当年计划分配给外交部的毕业大学生中进行了选拔。经过考试,最后确定了25人。这25名留学生成为新中国历史上第一批留学生。 经周恩来同意后,这些留学生于9月初被派遣出国,分别进入波兰华沙大学、捷克查理士大学、罗马尼亚布加勒斯特大学、保加利亚索非亚大学、匈牙利布达佩斯大学学习语文、历史和地理。 第二批留学生共10人,从中央重工业部和燃料工业部干部中选拔培训后,于1950年年底赴波兰、捷克学习机械和煤炭工程。[1] 在两批总计35名留学生中,男生29人,女生6人,平均年龄为23岁。成员中有13人为大学二年级、三年级在读生,其余都是大学毕业。留学生中以北大、清华学生为主,共计21人,占全部留学生的60%,其余14人“来自燕大、北师大、南开、天津北洋、复旦、同济、上海交大、华北革大等院校”。 [9]这些留学生的学习目的主要是了解东欧国家的基本国情和人文地理。 中央政府高度重视留学生的派遣工作,留学生集中在北京进行了一个月的学习培训,先后听外交部伍修权讲述了苏联和东欧形势、中央调查部讲解了保密知识,并邀请外交部的阎宝航介绍了涉外礼仪和西餐吃法。此外,中央政府为留学生统一置办了服装。据首批留学生骆亦粟和杨学新回忆,当时国家为男同学每人做了一件呢大衣、一套黑呢中山装、两套布中山装;女同学是西服上衣、长裤,还发了点钱以供购买皮鞋、内衣之用。[10]临行前,教育部部长马叙伦、文化部部长沈雁冰分别接见了留学生,马叙伦还设宴为留学生饯行。1950年9月6日,留学生从北京出发的时候,青年团中央书记处书记冯文彬、副书记廖承志、蒋南翔,以及波兰、捷克、罗马尼亚、匈牙利、保加利亚五国驻中国大使馆的官员都到场送行。新中国首批赴东欧的25名留学生统一乘坐火车先抵达莫斯科,在参观了列宁墓后分赴各国。 东欧各国政府对首批中国留学生非常重视。首批赴罗马尼亚留学生李锡龄等刚进入“罗马尼亚的边境城市雅西,就看到了由迎接国外高级贵宾用的柴油机车牵引的两节专列已等候在车站。从这里开始,他们就乘坐高级专列前往布加勒斯特。罗马尼亚共产主义青年联盟的领导人也随专列来雅西迎接中国留学生”。[5] 首批留波学生骆亦粟回忆:“我们乘坐的火车9月23日到达波苏边境时,我国驻波兰使馆的同志、波兰外交部官员和‘波兰青年联盟’(相当中国的青年团)的代表在那里等候我们,把我们护送到华沙。在车站有波兰政府官员及青年组织负责人迎接,这些都是出乎我们意料的。”[11] 从生活待遇和标准看,东欧国家对中国留学生都比较优待。东欧五国政府对中国留学生都免除住宿费,同时还提供不同额度的奖学金。如波兰政府提供奖学金每人每月1.8万兹罗提(约45美元),币改后为540兹罗提(约125美元),捷克奖学金每人每月3000克朗(约60美元),匈牙利政府提供奖学金每人每月1045佛林(约96美元)。[12]住宿条件也极为优越,一般为两人一间,中外学生各一人,外方学生经过严格挑选,一般都是执政党党员。罗马尼亚政府除提供奖学金外,还免费为中国留学生制作厚大衣、棉西服、棉皮鞋、毛衣等。每逢寒暑假,罗方还派人陪同中国留学生到罗马尼亚的山区或黑海边度假。根据东欧各国大使馆的综合反馈,东欧国家对中国留学生的待遇相当于大学助教或各部委职员的待遇。 关于中国留学生的学习问题,中国教育部及驻五国的大使馆相继与东欧五国政府商定,由所在国的教育部门调派懂英语的语文教师,第一年单独给中国学生开课,主要学习对方语言;第二年增加历史课;第三年,有的国家为中国留学生开设了地理课、文学史课等。李锡龄回忆,他们“被安排在以著名微生物学专家巴洪命名的最高学府巴洪大学学习,这所大学后来改名为布加勒斯特大学”。巴洪大学为在语文系学习的中国留学生“专门开设了一个班,给五位中国留学生上小课。选派的教师,都是罗马尼亚国内高级语言学专家、大学知名教授和有经验的讲师,例如在罗马尼亚非常有名的语言学者比克教授等”。[5]骆亦粟回忆:“在波兰,波高教部把我们5人的学习管理挂靠在华沙大学东方语系,生活照顾则挂靠在离我们住处较近的高等外事学校。高教部在华沙大学遴选了一位能用英文讲课的波语教师为我们5人单独开课,每天到我们住地教课,有些像我国过去的私塾。我们是通过第三国文字——英文学习波兰语文的。华沙大学东方语系主任是波兰著名的汉学家雅布翁斯基,他为我们找了两名年轻的助教辅导我们学习。第二年,华沙大学又选派了一名教师到宿舍为我们讲授波兰历史;第三年,地理系为我们单独开设了波兰地理课,由两位女教师任教。这些老师教我们都很认真负责,是我们的恩师益友,我一直保存着同他们在一起合拍的照片,至今不忘。”[11](pp.7~8) 中国驻东欧各国大使馆也非常关注中国留学生的学习生活和思想动态。新中国首任驻罗马尼亚大使王幼平几次参加留学生党团员小组的生活会,了解他们的详细情况和思想动态,同时对留学生的生活也给予了无微不至的照顾。李锡龄在做完急性阑尾炎手术后,大使馆安排他在恢复期间就住到大使馆,由使馆给他做更合口味的饭菜。郭隽卿患了感冒,病得比较厉害。大使馆则安排郭隽卿在大使馆吃了一个多星期的病号饭。到了第三年,大使馆有意识地让留学生参加一些外事工作,给他们创造实习锻炼的机会。每当国内有代表团来罗马尼亚访问,使馆就把留学生招来,让他们参加接待、翻译等工作。在较多的口译实践中,留学生罗马尼亚语的听说能力得到很快提高。[5] 由于中国政府以及东欧各国政府的关怀,加之留学生的认真、刻苦学习,赴东欧留学生在留学期间大部分达到了既定的目标。据驻波兰大使馆反馈,中国留波学生在留学半年后,已经能够记住2/3~4/5学过的词汇;基本解决了文法问题,特别是在阅读方面克服了文法困难。[13]驻匈牙利大使馆反馈,经过一年的学习,中国留匈学生阅读报纸和一般的政治论文可以不用字典,大约看懂70%。一般政治性的演讲可以听懂60%,并能进行一般的谈话。[14]除了日常学习外,中国留学生还积极参加东欧各国的节庆活动和政治性活动以及一些外事活动,充分展现了中国留学生的风采。1953年夏,新中国首批派赴东欧五国的留学生(赴匈牙利留学生延长一年)完成了紧张的学习后纷纷返回祖国。 三、东欧来华留学教育 在东欧留学生来华之前,外国在华留学生共计372人,分别来自苏联、美国、英国等15个国家,其中来自苏联的留学生309人,约占全部留学生的83%。这些留学生分布在北京大学、清华大学、辅仁大学、圣约翰大学等21所高校,其中哈尔滨工业大学外国留学生294人,约占全部留学生的79%。所学专业包括文、法、理、工、医、音乐、家政等七大类别。[15]从1950年年底到1951年上半年,东欧五国也相继选拔留学生来华留学。 1950年9月,在周恩来的特别关怀下,教育部委托清华大学负责东欧留学生来华语言培训工作,并明确了资金预算和具体要求。[16]随后,在清华大学成立了一个特殊的学习班级——东欧留学生中国语文专修班,这是新中国历史上第一个专门的对外汉语教学单位。为了规范专修班的管理和教学工作,完成国家交给的重要任务,专修班制定了《清华大学东欧交换生中国语文专修班暂行规程》和《清华大学东欧交换生中国语文专修班两年教学计划(草案)》,经教育部批准正式施行。暂行规程规定:专修班的宗旨是“为培养东欧交换留学生掌握中国语文的一般能力,并使对中国政治文化及其他方面获得初步认识”;入班条件要求学生“须具有高中毕业以上文化水平,并以通晓俄文或英文为宜”;学习年限“暂定两年。第一年以基本语文训练为主,辅以时事学习;第二年继续语文学习,并增加文化科目”。教学计划(草案)规定:专修班的教学任务是:“1.培养外籍学生掌握中国语文的一般能力,包括听、说、读、写。2.使对中国政治文化及其他方面获得初步认识。第一年的教学目标是以打稳语文基础为中心工作,使学生能掌握1500字左右的常用字汇及一定数量的常用词,能以相当正确与流利的文字表情达意。第二年的教学目标是巩固并提高已有的语文能力。系统与扼要地介绍中国文化,使学生对我国情况获得初步的认识。”[17] 当时这个班级的管理者和教师阵容十分强大,由著名物理学家周培源兼任班主任,著名语言学家吕叔湘担任外籍学生管理委员会主席,曾在美国拥有教授外国人汉语经验、担任过赵元任助手的邓懿负责专修班的教学工作。专修班还通过考试招聘了部分教员。从中国的高等教育发展史上来说,这是高校第一次成规模地接收外国留学生来华学习。 1950年12月,来自罗马尼亚、保加利亚、匈牙利三国的14名留学生,到清华大学东欧交换生中国语文专修班学习。1951年1月和9月,又有19名来自波兰、捷克和匈牙利的留学生加入该专修班。当时对如何开展外国留学生的汉语教学没有什么现成的经验,都处在摸索之中。 早在1950年7月,负责专修班教学准备工作的邓懿就对东欧来华留学生的汉语教学提出了几点设想:第一,每周上课时间3小时,教师系统介绍中国语言特色、发音方法及讲解课文,配合课本进度解释文法,此外还包括汉字构造写法、标点符号和字典用法。第二,学员在助教领导下,每天至少2小时通过练习巩固上课学习成果。聘请的助教要具有相当文化水平,国语纯正且能用英文表达,同时对语言有兴趣,对这项工作有热情。第三,专门设置习字班学习汉字。第四,把课文和补充材料灌录唱片以加强播音练习,同时学员自己录制自己的声音,以便于检查纠正。第五,自编自印教材和辅助材料,课本要兼顾语言特色及新民主主义的精神,由浅入深。[18]即使是有过对外汉语教学经验的邓懿,对于东欧来华留学生的汉语教学也缺乏经验。当时的汉语教材是邓懿等利用赵元任在美国使用的《国语入门》临时改编的,汉字标音采用了威妥玛式拼音法。 中国政府也高度重视东欧来华留学生的后勤服务和生活保障。当时清华大学为东欧来华留学生提供了最好的食宿条件,住宿是两人一间,伙食标准从原定的每人每月250斤小米增加到500斤,中西餐配合。除此以外,每人还有2500斤小米的制装费,每人每月200斤小米的零用钱。整体来看,一个留学生相当于中国一个讲师或教授的待遇。[12]同时规定,东欧来华留学生在学习期间疾病休养治疗费用全部由中国政府负担,并指定协和医院和北大医学院附属医院为东欧留学生重大疾病治疗医院。[19] 四、结 语 新中国成立伊始,百废待兴。人才的缺乏是新中国建设的最大瓶颈。当时中国和东欧国家刚刚建交,互派留学生一方面可以加深双方的了解和沟通,另一方面也积累了留学教育的经验,为将来大规模派遣留苏学生以及大规模接收外国来华留学生打下了基础。 首批在东欧学习的留学生回国后,一部分留在外交部系统从事外事工作,有五位留学生担任了驻外大使,还有一部分留学生到大学从事教育工作。首批留学保加利亚的杨燕杰,后来主持编写了中国第一部《保加利亚语汉语词典》,荣获保加利亚颁发的“基里尔和麦托迪”勋章,后来又荣获保加利亚共和国总统颁发的国家一级“马达尔骑士”勋章。首批留学匈牙利的贾淑敏在1990年获得匈牙利共和国文化奖章。与此同时,首批东欧来华留学生也为中国东欧关系的发展发挥了积极的作用。如罗马尼亚首批来华留学生罗明就曾任罗马尼亚第11任驻华大使,在推动两国关系方面做出了积极的贡献。 新中国通过和东欧交换留学生,一方面为1951年开启的大规模派遣留苏学生积累了经验,特别是在国内各职能机构之间的管理权限分工,留学生的选拔、培训和国外学习生活等方面,积累了宝贵的管理经验;另一方面通过积极探索,为大规模接收外国来华留学生,开启新中国对外汉语培训奠定了良好的基础,提供了宝贵的经验。 时间荏苒,光阴如梭。1950年中国和东欧五国首批交换留学生吹响了新中国留学教育的号角,拉开了新中国留学教育的大幕,在新中国留学教育史上写下了光辉的一笔。 [参引文献] 《留学生概况》,教育部档案馆:98-1951-C-135.0003。 李滔主编:《中华留学教育史录:1949年以后》,高等教育出版社2000年版,第72页。 《外交部函(与波兰交换留学生事)》,教育部档案馆:98-1950-C-103.0007。 《建国以来刘少奇文稿》第2册,中央文献出版社2005年版,第174 ~ 175页。 王凡:《新中国首批公派留学生在东欧求学的日子》,《党史博览》2011年第3期。 《外交部函(致罗马尼亚驻华大使馆关于交换留学生问题的备忘录)》,教育部档案馆:98-1950-C-103.0009。 《关于加强对东欧交换来华留学生管理工作的协议》,教育部档案馆:98-1951-C-141.0004。 《关于“一九五零年派出交换留学生暂行管理办法”请转发中国驻波兰、捷克、匈牙利、保加利亚、罗马尼亚五国大使馆执行给外交部的函(附:暂行办法)》,教育部档案馆:98-1950-Y-70.0003。 《一九五零年赴东南欧留学生名单》,教育部档案馆:98-1950-C-104.0003。 骆亦粟:《在风起云涌的年代里(1949~1989)》,新华出版社2011年版,第8页;陈平陵:《在第二故乡的日子——留捷同学的回忆》,新华出版社2009年版,第3页。 骆亦粟:《在风起云涌的年代里(1949~1989)》,第8页。 《关于起草对东欧留华学生管理办法的建议与目前留学生工作综合报告》,教育部档案馆:98-1951-C-141.0001。 《关于一九五一年上半年留学生学习与生活的总结(驻波兰大使馆)》,教育部档案馆:98-1951-C-138.0012。 《一九五一年上半年对留学生管理工作报告(驻匈牙利大使馆)》,教育部档案馆:98-1951-C-138.0005。 《外籍学生小统计表》,教育部档案馆:98-1951-C-142.0009。 《关于积极筹备捷克、波兰等五国交换留学生语言训练工作给清华大学的通知》,教育部档案馆:98-1950-Y-69.0006。 程裕祯:《新中国对外汉语教学发展史》,北京大学出版社2005年版,第8页。 《关于东欧留学生的语文训练问题的几点意见》,教育部档案馆:98-1950-C-106.0013。 《关于每月可编列东欧交换来华留学生“休养治疗费”预算600万元给清华大学的函》,教育部档案馆:98-1951-C-141.0005。 |
(Quelle:作者:李鹏 唐静 来源:当代中国史研究)
清光绪八年九月初二,浙江海盐县蒋学烺家中,一个男婴呱呱坠地。蒋学烺天生右臂残缺、体弱多病,自幼被视为畸形儿而饱经父兄邻人歧视,这样的经历使得他更加疼爱自己这个唯一的儿子。他为独子取名方震,如同当时多数父母一样对儿子寄予了扬名显亲的厚望。
时间无波无澜地消逝,光绪二十年,蒋学烺染病逝世,独留孀妻弱子勉力撑持。
这一年,清廷朝野上下也许并无余暇关注海盐县一个清苦家庭的悲声——此时黄海海面的炮声正震颤着整个东亚。在这场为后人所熟知的甲午战争中,清廷战败求和、割地赔款,不知刺痛了多少中国人的神经。
终身清寒的蒋学烺大概也未曾料到,名“方震”字“百里”的蒋家百里驹,将万里驱驰,为富国强兵穷尽毕生的精力。

蒋百里(1882-1938),名方震,字百里,笔名飞生,晚号澹宁,原籍浙江海宁硖石镇,出生于海盐县。蒋百里是我国近代史上著名的军事理论家、军事教育家,一生学贯中西,以军事理论研究和军事教育的卓越成就闻名于世,素有中国现代兵学开山祖之称。而终其一生,蒋百里的军事学术研究与军事活动始终围绕着一条鲜明的主线展开,那就是构建现代化国防,以实现富国强兵。
士官生中第一名
蒋百里年少敏悟,十七岁就考中了秀才,后蒙桐乡县令方雨亭资助,到杭州求是书院继续求学。在书院期间,监院陈仲恕先生对蒋百里青睐有加。1900年义和团运动在华北地区风起云涌,求是书院的年轻人也深受鼓舞,竞相发表抨击时政的文章,蒋百里也在其列。当时,各地官府对新式学堂监视严密,十分忌惮学生的激扬文字。出于对年轻人的爱惜和保护,陈仲恕先生私下告诫蒋百里要“忌形诸笔墨”,免得无辜罹祸。
然而,青年的头角峥嵘是难以掩藏的。1900年8月,唐才常在汉口组织“自立军”武装反清,事泄后牺牲。蒋百里闻讯后作了一首悼唐的诗,书院便要将他除名。陈仲恕与思想开明的时任杭州知府林迪臣商议后,决意合力资送蒋百里出洋,到东京求学。

日本东京。1900年前后
1901年,蒋百里东渡扶桑后,进入军事预备学校——东京成城学校,开始了他的军事生涯。
甲午之役水师覆灭,又继以八国联军攻陷北京,使无数青年感到三寸毛锥不能救国,投笔从戎、弃文习武之风于是大盛。中国留学生赴日学习军事成为潮流,从陈其采、良弼到蔡锷、蒋百里,再到后来的阎锡山、蒋介石、周恩来,很多人后来成为中国近代历史上具有重要影响力的人物。

周恩来留学日本时的日记。来源/中国国家博物馆
留学期间,蒋百里是“清国留学生”中不折不扣的风云人物。
当时,浙江籍留日学生共计35人,蒋百里便倡议组织旅日留学生同乡会。1903年,同乡会发行刊物《浙江潮》,蒋百里除自任主编外,所有社规和编著方针皆出自他的手笔。随后,他以笔名“飞生”开始发表洋洋议论。蒋百里将《浙江潮》第一篇《社说》取名为《国魂篇》,连载三期才刊完全文。他高呼“民族之竞争日益烈,而中国则方入新旧之交,危乎危乎”,主张通过“察世界之大势、察世界今日之关系于中国者奚若、察中国内部之大势”来重铸国魂。
《浙江潮》问世后,各省留学生纷纷效法,兴起办报办刊的风潮——湖北学生有《汉声》,湖南学生有《游学汇编》,江苏学生有《江苏》……
1904年10月,蒋百里作为中国留学生,正式进入了陆军士官学校第三期步兵科学习。据蒋百里传记,1905年,蒋百里以优异成绩作为步兵科第一名毕业,又拿下了同届士官生的榜首。按规定,士官生榜首由明治天皇亲授指挥刀以示奖励。天皇赐刀一向被日本军人看作无上光荣,而此次竟由中国人获得,此说虽未证实,却可见蒋百里当时名声在外。
与湖南少年同游
陆军士官学校时期,蒋百里结识了一位湖南籍的朋友。
此人名叫蔡锷,字松坡。两人同年入士官学校,蒋百里习步兵科,蔡锷习骑兵科。他们年岁相同,家境都寒微,又都中过秀才,还又都弃文从武,可以说十分投缘。两人很快成为志同道合的朋友,在士官学校修业期间几乎形影不离。

蔡锷的指挥刀。来源/中国国家博物馆
“二次革命”失败后,蔡锷和蒋百里先后来到北京。蔡锷被袁世凯强留在京养病,改造北洋派计划成为空谈,蒋百里则因受北洋旧派军人排挤而辞去保定军校校长职务,仅在“陆海军大元帅统率办事处”挂闲职。护国战争结束后,蔡锷的喉疾越来越严重,有时已经到了无法发音的地步,蒋百里便陪其东渡日本求医。在蔡锷生命的最后时刻,蒋百里作为朋友陪同左右,并代蔡锷撰写遗电:
(一)愿我人民、政府,协力一心,采有希望之积极政策。
(二)意见多由争权利,愿为民望者,以道德爱国。
(三)此次在川阵亡及出力人员,恳饬罗督军(即罗佩金,代理四川督军)、戴省长(即戴戡,代理四川省长)核实呈请恤奖,以昭激励。
(四)锷以短命,未克尽力民国,应行薄葬。
蒋百里在蔡锷遗电后附加按语:
“一年以来,公恶衣菲食以戕其身,早作夜息以伤其神,临终之际犹以未能裹尸为憾,然蔡公身虽未死于疆场,实与阵亡者一例也。”
蔡锷病故后,蒋百里整理了蔡锷的遗稿遗著。此前困居北京期间,两人曾共同深入研究蔡锷早年在西南草拟的《军事计划》文稿。蒋百里后来在其著作《军事常识》的序言中写道:
“己卯(1915)秋,蔡公松坡述余以西南政略之大旨,又商所谓《军事计划》者,乃掇拾要旨,为事实上之研究。余于是乃得是书之纲领。”
1917年,蒋百里将《军事计划》遗稿润色出版,并在序言中表述了与蔡锷的深刻关系:
“蔡公病矣、死矣……乃言其理论,以答诸友,持此以临蔡公之葬而慰其灵。”

蔡锷致妻潘惠英家书。来源/中国国家博物馆
丈夫许国,两位将军毕生都未曾背离青年时东渡扶桑许下的救国救民的承诺——蔡锷以生命捍卫共和,蒋百里穷其一生探索抵御外侮、巩固国防的强兵之路。
阴差阳错卷入西安事变
1935年秋,蒋百里奉派赴欧美各国考察“战时总动员法”,次年12月1日回抵上海。8日,蒋介石电召他赴西安面谈此次考察的结果。就这样,阴差阳错之下,蒋百里卷入了西安事变当中。
12月12日凌晨,晨光熹微。远处稀疏的枪声传来,少顷,枪声自远而近、由疏而密。蒋百里立刻判断,这并非附近驻军打靶练习,很可能发生了兵变。紧接着,就像印证蒋百里的判断一般,一群戴皮帽子的东北军青年军人闯入国府要员下榻的西京招待所,将包括陈诚、蒋鼎文等在内的大员一并扣留。

南京国民政府总统办公室的木牌、日历及蒋介石的铜印。来源/中国国家博物馆
“兵谏”消息传来——张学良、杨虎城已扣押蒋介石,提出停止一切内战、改组南京政府共同抗战救国等八项要求。在押的蒋系大员大多反对兵谏,不肯在八项主张通电上签名,唯有蒋百里对共同抗战的主张表示支持。而“兵谏”的骤然发生,使得国民政府内部亲日派和亲英美派间的矛盾迅速浮上水面。以宋子文为代表的亲英美派为营救蒋介石、和平解决西安事变积极奔走;而以何应钦为首的亲日派则主张强硬解决,调遣重兵开往潼关,并调集兵力轰炸渭南、华县等地区,兵锋直指西安。中央军与兵谏部队的冲突加剧,又引发东北军少壮派对国民政府的猜忌,力主杀掉蒋介石。
局势危急,一旦任由紧张状态延续,非但不能达成合作抗日目的,更有可能引发新一轮内战。情急之中,张学良想到蒋百里,认为其在军中威望甚高,且无浓厚党派色彩,是出面调停的理想人选。

张学良为鼓励安心军队工作事致其堂弟张学文信。来源/中国国家博物馆
12月16日傍晚,蒋百里在张学良的陪同下来到软禁蒋介石的高桂滋公馆。蒋百里借口出洋考察方归,向蒋介石指出国际形势:他认为美国尚在向日本出售军火、石油等重要物资,欧洲各国则看出德国即将动兵,自顾尚且不暇,暗示蒋介石“只有靠中国人自己团结抗日”。见蒋介石态度有所松动,蒋百里又提供了一条解决事变的对策。他提出,中央军此时不能加紧进攻,否则不仅会危及蒋本人性命,西北民众也将损失惨重,应当“稍留回旋余地,为国家保持元气”。在蒋百里两次斡旋下,蒋介石态度渐渐转变。12月17日,蒋介石决定亲自起草手令,命令暂停轰炸三天,以促进双方的和平谈判。蒋介石将这份重要的手令亲手交给了亲信蒋鼎文,以确保信息的安全传递。在东北军的严密护送下,蒋鼎文从洛阳出发,搭乘飞机将信送回南京。
蒋介石的《西安半月记》较为详细地记载了蒋百里在西安事变和平解决中的作用。

《西安半月记》,蒋介石,南京:正中书局,民国二十六年(1937年)版。
蒋百里在关键时刻的介入和努力,为和平的实现创造了可能。
纸上谈兵,筹划国防大战略
巧合的是,蒋百里作为近代中国较早接受西方军事理论的人才,平生功业不在疆场,而在“纸上谈兵”——他建立了一套极富预见性的、以抵御侵略为中心的国防战略思想。

1919年,中国欧洲考察团在巴黎的合影。右二为蒋百里、左二为张君劢、左五为梁启超。左一应为1919年巴黎和会中国五人代表团之一的刘崇杰
早在20年代初期,蒋百里就提出“我们同最危险的邻居打仗”问题。明言“从环境的现状看,我们最感危险的,就是近(注:原文如此,是近非紧)邻富于侵略性的国家”,断定日本必将侵略中国。1923年,蒋百里北上考察途径徐州时,对未来可能面临的侵略战争进行了预判。他预见到,“未来若与日本开战,津浦线和平汉线将首当其冲,难逃敌军占领的命运。”并进一步分析,日军可能会从东北地区直接南下,横扫华北及江淮平原,最终侵犯江南地区。可以说,这是对后来事实的惊人预见。
蒋百里根据中国地大人众、国防空虚的实情,以及日本来势汹涌、利在速战的特点,提出了持久战的策略。他指出:
“我们对于敌人制胜的唯一方法,就是事事与之相反——他利于速战,我却用持久之方法,来使他疲弊。他的武力中心放在第一线,我们却放在第二线,而且在腹地内深深地藏着,使他一时有力没用处。”
而国防根据地的“第二线”,也即为后人所熟知的“三阳线”——基于洛阳、襄阳和衡阳。

“三阳线”。来源/纪录片《大后方》截图
在上述持久抵抗侵略之敌、重点兵力配置于第二战线的国防战略基础上,蒋百里不断对中国的国防进行宏观规划。在其著作《裁兵计划书》中,蒋百里就军事布置和物资准备对国防建设作了部署和构想。他预想中国军队各项军事布置和国防建设的顺序应采取“各种根据地当在沿京汉以西”策略,“逐渐东进以求设备完全”。防御重点则应设置在黄、淮平原上,提出“全国设百二十个军事区域为国防之据点……其在黄河流域以内,至少须设置七十个以上。”基于此,建议在山西太原增设兵工厂,以与河南巩县、湖北汉阳两处共同形成武器供应中心,“藉京汉铁路之联络,以形成中原军事之总根据地,东向以制敌,此为国防上之天然形势。”
1936年底从欧美考察归来后,蒋百里分析世界军事发展,指出现代战略战术都是走向速决。“现在天空里没法造要塞,空军海军,都是极端的有攻无守的武力。所以主帅的根本战略,还是向速决方面走。”对持久防御和速决作战的关系做出理论上的总结:国防的部署是自给自足,是在乎持久;而作战的精神却在乎速决。看似相反,实是相成。基于此,他提出不能偏重持久抗敌而忽视了速决作战,只有攻守结合、以攻为主才能达到战胜敌人的目的。
蒋百里的这些论述不仅在当时具有重要的现实指导意义,而且对后来中国抗日战争的军事理论和实践产生了深远影响。他的军事思想和战略构想,展现了其对现代战争规律的深刻洞察和对未来战争形态的预见性思考,为中国军事理论的发展作出了重要贡献。

蒋百里与家人。来源/纪录片《大后方》截图
1938年秋,蒋百里临危受命,担任当时中国最高军事学府陆军大学的代理校长,随即携妻女取道湘、桂,随校内迁。他事必躬亲,终因操劳过度于同年11月4日在广西宜山与世长辞,年仅57岁。噩耗传来,陪都重庆各界举行公祭仪式,国民政府追赠蒋百里为陆军上将。
成长于国耻惨痛的浙江少年,终未亲眼得见驱逐外寇的胜利,终未亲自实现兵强国富的夙愿。
参考文献:
金宝山:《兵学泰斗蒋百里》,《档案春秋》2007年第7期。
吴仰湘:《蒋百里对中国抗战的理论探索与贡献》,《安徽史学》2006年第5期。
吴仰湘:《蒋百里创建"国防军"思想述略》,《军事历史》2004年第5期。
吴仰湘:《论蒋百里的国防战略思想》,《军事历史》2003年第4期。
余子道:《从军事计划》、《国防论》到《国防新论》——论蔡锷、蒋百里、杨杰的国防思想》,《军事历史研究》2002年第4期。
张学继:《论蒋百里的抗日战略思想》,《浙江学刊》2002年第5期。
吴晓迪:《蒋百里对中国近代军事学的贡献》,《上海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1996年第5期。
蒋复璁、薛光前主编:《蒋百里先生全集》,台北:传记文学出版社,1971年。
蒋介石:《西安半月记》,南京:正中书局,1937年。
陶菊隐:《蒋百里先生传》,北京:中华书局,1948年。
(Quelle:国家人文历史 )

关于精兵简政问题给谢觉哉 、陈 正人的信 。 (1942 年) 图片来源 :中 国人民抗日战争纪念馆
全国抗战爆发后,八路军、新四军在开展敌后游击战争、创建抗日根据地和发展部队等方面取得了很大成绩 。 但由于人力、物力和财力有限,敌后抗日根据地进入严重困难阶段。部队庞大、机关臃肿,兵多难养的矛盾日益突出,根据地面临极大的生存危机。 为了应对困局,减轻老百姓负担,中共中央一方面号召开展以农业为中心的大生产运动,一方面实行精兵简政。
一
1941年11月6日至21日 ,陕甘宁边区第二届参议会第一次会议在延安举行。毛泽东出席开幕式并发表演讲, 批评不善于同党外人士合作的狭隘的 关门主义和宗派主义作风,号召党员要 和党外人士合作,鼓励大家多提意见。 时任米脂县参议会议长、边区参议员的开明绅士李鼎铭与其他10名参议员响应毛泽东号召,根据边区群众几年来经济负担过重的实际情况,联名提出《政府应彻底计划经 济 ,实行精兵简政主义,避免入不敷出、经济紊乱之现象》议 案,同时提出 5 条具体实施建议。 议案一经提出就招来一些反对声 音,指出该议案有碍军队建设和民主政权的巩固发展。毛泽东知道后非常重视,他把整个提案抄到自己的本子上, 重要的地方用红笔圈起,并在一旁加了 一段批语:“这个办法很好,恰恰是改造我们的机关主义、官僚主义、形式主义的对症药。”在毛泽东的肯定和说服下, 11月18日,大会通过提案并成为边区政府的决议。毛泽东后来说:“‘精兵简政’这一条意见,就是党外人士李鼎铭先生提出来的;他提得好,对人民有好处,我们就采用了。” 11月27日 ,参议 会闭幕后的第6天,边区政府召开第一次政务会议,重点讨论贯彻执行精兵简政的问题。会上,李鼎铭重申了该案的要义,谢觉哉、 萧劲光分别就精兵简政问题提出建议。会议决定设立由刘景范、高自立、 周文、周兴、南汉宸组成的边区“编整委员会”,具体负责边区各级行政组织机 构的精简裁并及人员编制等工作,并定于12月15日以前拟出精简方案,年底办妥,翌年1月1日起实行。 12 月初,边区政府第二次政务会议再次重点讨论精简方案问题,初步确定了各机关、部队、群众团体裁减人数,以及相关部门的调整、精简问题,会后分别以训令和指示信的形式,向各厅、院、 处和各专署、县府发出决策部署。精兵简政开始在陕甘宁边区实施。 边区机关率先示范 ,迅速展开行动。至12月20日,边区民政厅精简工作基本完成;22 日,边区政府保安处精简完成;24 日,边区政府财政厅精简完成;26日,边区政府建设厅精简完成;28日,边区高等法院精简完成,边区银行总分行也精简就绪;30日,边区保安司令部开始实行精简……同月25日,清涧县政府召开会议部署精简工作,成为边 区第一个精兵简政的县级政府。
二
为了贯彻中共中央关于精兵简政 的精神,毛泽东多次致电华北、华中各 抗日根据地,要求他们下决心实行彻底 的精简,否则“弄到民困军愁,便有坐毙 危险”。毛泽东的一系列指示和部署, 对边区和其他抗日根据地的工作起到 重要的推动作用。 在中央持续指导和陕甘宁边区的 影响带动下,晋察冀、晋冀鲁豫等抗日 根据地先后开始精兵简政。 1942 年 1 月 15 日 起 ,晋 察 冀 军 区 开 展 了 缩 编 主 力 、加 强 地 方 武 装 和 民 兵 建 设 等 工 作 。 整 编 后 ,军 区 总 兵 力 由 1940 年底的近 11 万人减至 9.5 万人, 民 兵 由 1941 年 底 的 30 万 人 增 至 约 40 万人。晋冀鲁豫军区精简整编工作与 晋 察 冀 军 区 同 时 展 开 ,除 充 实 战 斗 部 队、加强地方武装外,还着力做好部分 人员的送校学习和转业工作。八路军 第 129 师 对 编 余 人 员 根 据 不 同 情 况 划 定了 4 条标准,分别是参加革命斗争 5 年以上者、家在根据地以内者、家在根 据 地 以 外 或 在 敌 占 区 者 ,以 及 其 他 情 况 者 ,不 同 情 况 处 理 方 式 不 同 。 为 了 稳定军心,第 129 师还规定,对于所裁 汰人员应“妥为资潜回籍与适当安置, 特别是对抗战有功的老年同志与残废 同志,尤应郑重处理,否则破坏政治影 响”。经过精简,八路军第 129 师、晋冀 鲁豫军区成功达到中央提出的精简标 准 ,将 党 政 军 脱 产 人 员 控 制 在 全 区 人 口的 3%以下。 1941 年 11 月 ,晋 西 北 军 区 召 开 军 分区首长以上干部会议,讨论中共中央 关于精兵简政的指示,结合军区具体情 况制定了部队精简计划和编余人员处 理原则。翌年 2 月,军区又对精简整编 工作进行了调整部署。八路军第 120 师 师部专门组成工作组,分头下到第 358、 第 359 旅和大青山支队进行深入动员, 指导开展整编工作。至 3 月,晋西北军 区主力部队由 3.9 万人精简为 3.5 万人, 裁减公务人员 731 名,八路军第 120 师 和新军部队共减少伙食单位 118 个。 1942 年 4 月中旬,中共山东分局和 山东军政委员会也展开整编,将一切领 导集中于山东分局,下设军政委员会; 山东纵队第 1 旅划归八路军第 115 师建 制;八路军第 115 师师部、山东纵队队部 和山东分局合署办公,机关人员精简 1/3 (约 0.35 万人)。
三
精兵简政工作开展一段时间后,不 断有问题暴露出来。毛泽东与党内外 人士多次沟通后,认为主要症结在于调 查研究做得不够,应进行全面精密的分 析,拿出切实的举措来。 1942 年 4 月 9 日,陕甘宁边区召开 第二次全体会议,对前一阶段精兵简政 进行了总结。会议还接受了李鼎铭等 人的建议,兼顾军政民三方利益,邀请 党与军队方面参与编整委员会并加强 其职权,筹备开展第二阶段的工作。 4 月 22 日,中共中央书记处发出关 于总结精兵简政经验的通知,指出了各 地区第一阶段工作中存在的普遍性问 题。 8 月 22 日,毛泽东在中央政治局会 议上就整顿三风、精兵简政和陕甘宁边 区工作问题发言,指出:总的目标就是 整顿三风、精兵简政;办法是五整,即整 军、整政、整党、整财、整关系;中央和军 委要以工作和教育作为两个标准来进 行大整。 29 日,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正式通 过《关于统一抗日根据地党的领导及调 整各组织间关系的决定》,规定 9 月 1 日 发出,作为整风文件。会上,毛泽东提 出 精 兵 简 政 的 目 的 是“ 精 简 、效 能 、统 一、节约、反官僚主义”,并指出“精兵简 政”是一个政策,牵涉到军民关系、军事 建设、行政效能、工作作风、财政政策等 各方面,关系到根据地的存亡。 9 月 7 日,《解放日报》发表毛泽东 撰写的社论《一个极其重要的政策》,阐 述精兵简政的必要性和重要性。“什么 是抗日航船今后的暗礁呢?就是抗战 最后阶段中的物质方面的极端严重的 困难……今后的物质困难必然更甚于 目前,我们必须克服这个困难,我们的 重要的办法之一就是精兵简政……假 若我们还要维持庞大的机构,那就会正 中敌人的奸计。假若我们缩小自己的 机构,使兵精政简,我们的战争机构虽 然小了,仍然是有力量的;而因克服了 鱼大水小的矛盾,使我们的战争机构适 合战争的情况,我们就将显得越发有力 量,我们就不会被敌人战胜,而要最后 地战胜敌人。”依据这种分析,毛泽东强 调“精兵简政”是克服困难的“一个极其 重要的政策”。 12 月 1 日,中共中央发出 《关于 加 强 统 一 领 导 与 精 兵 简 政 工 作 的 指 示》,强调了精兵简政的迫切性,要求 部队实行彻底的精简,而不是小的不 痛不痒的精简。指示还指出,除特殊 情况外,各部队原则上不再补兵;作 战 损 失 后 , 连 、 营 、 团 两 个 并 为 一 个,旅的番号撤销一部分,军区、军 分 区 许 多 性 质 相 类 似 的 机 关 合 并 办 公 ; 全 军 精 简 后 , 做 到 “ 量 小 而 质 精,更有战斗力”。 遵照中央指示精神,各抗日根据地 及时总结经验教训,结合自身实际分别 开 展 了 第 二 次 、第 三 次 甚 至 第 四 次 精 简,历时 2 年多,至 1944 年基本完成。 “精兵简政”对抗日根据地克服严 重困难,完善政权建设和军队建设发挥 了重要作用,成为抗日根据地的“十大 政策”之一。(Quelle: 刘 征 徐亚涛 解放军报)
在中国,几乎人人都知道萨马兰奇。
2001年7月13日,时任国际奥委会主席萨马兰奇在莫斯科宣布:获得2008年第29届奥运会主办权的城市是——北京。那一刻,长城内外热血沸腾,成为几代中国人最难忘的记忆之一。
萨马兰奇与中国的交往与情谊,远不止于此。早在1978年,他就以国际奥委会第一副主席的身份,首次访华。此后30年,他29次到访中国,不遗余力地帮助中国重返奥运大家庭,为许海峰颁发中国首枚奥运金牌,协助北京两次申办奥运……他是中国人口中的“萨翁”,是“中国人民的好朋友”,见证了新中国体育的一步步崛起。

1978年4月,汤铭新(右二)陪同萨马兰奇(右四)及其夫人(右五)登上北京八达岭长城。

参加旱冰球比赛前的萨马兰奇
“不可思议的事情”
汤铭新是国内最早结识胡安·安东尼奥·萨马兰奇的人之一。提起这段往事,今年85岁的他喜欢用两个字形容——缘分。
那是1978年,春暖花开的时节。时任中国人民对外友好协会拉美处处长的汤铭新,接到一项重要任务:一周后,有位国际要客访华,国家体委(今国家体育总局)邀请他去担任翻译。
汤铭新是“见过大世面”的西班牙语翻译。自1960年从外交学院毕业后,他被分配到外交部工作,曾为毛泽东、周恩来、邓小平等国家领导人担任过翻译,也曾陪同中国各种代表团遍访拉美地区。由于当时国内西班牙语翻译短缺,他也时不时被借调到国家体委工作。
到国家体委报到后,汤铭新才知道,这次要接待的是国际奥林匹克委员会(以下简称国际奥委会)第一副主席萨马兰奇。时任国家体委副主任的路金栋、国际司负责人何振梁特意强调,“目前是斗争的关键时刻。”
所谓“斗争”是指新中国在世界最大、最权威体育组织——国际奥委会内争取合法席位的斗争。新中国成立后,国际奥委会在少数保守势力的把持下,制造“两个中国”的局面。经过多次交涉无效后,中国不得不于1958年宣布中断与国际奥委会的关系,并陆续退出十几个国际单项体育组织。从此,中国离开国际体育组织长达二十年之久。
1974年,时任国务院副总理的邓小平主管体育工作。他对国家体委领导人说:“国际体育组织怎么能离开我们这么一个大国呢?现在进去了,比赛也可能打败仗,但是可以团结一批朋友嘛。”
于是,1975年,中国主动申请恢复在国际奥委会的合法席位,前提是——驱逐台湾。但国际奥委会部分委员不接受这一条件,他们承认,台湾是中国的一部分,但同时主张体育是体育,政治问题留待政府解决。体育界关心的是,所有运动员都有机会参加比赛。
僵局持续了几年。“萨马兰奇就是为解决中国的问题而来”,汤铭新意识到,此访关系重大,身上的担子不轻。为了做好接待,他开始“恶补”国际奥委会和奥运会的知识,整整一周时间都泡在国家体委图书馆和国家档案馆里,查阅相关档案和文献资料。
1978年4月21日,萨马兰奇偕夫人碧蔚丝,飞抵北京。这是时年58岁的他第一次踏上中国,千篇一律的服饰,让他印象深刻。多年后,他对中国乒乓球大满贯得主邓亚萍回忆说,“那时的中国,只有三种颜色。”
萨马兰奇穿着做工考究的西装,熨烫得一丝不苟。他身材不高,气度不凡,与前来迎接的路金栋、何振梁等简单寒暄后,就开宗明义地说,这次访华目的是全面了解中国的情况,可以一直在北京会谈。如果有游山玩水的安排,可以由夫人碧蔚丝代表他去。
“一心扑在工作上”是汤铭新对萨马兰奇的第一印象。当时他并不知道,萨翁是出了名的“工作狂”,常年以办公室为家,每天工作13个小时,出差下了飞机就工作、办完事就走,向来雷厉风行。
到北京饭店下榻后,萨马兰奇直接跟路金栋、何振梁等到国家体委去开会。会谈一开始,他直奔主题说:“中国有十亿人口,却不属于奥林匹克大家庭,这是不可思议的事情。中国理应在其中占有她的位置,奥林匹克运动没有中国的参与是不完整的。”
“他说话铿锵有力,显然是深思熟虑的肺腑之言。”汤铭新明显感觉到萨马兰奇的亲切友好。翻译过程中,有一些专业体育术语他拿不准,萨马兰奇安慰说:“汤,你的西班牙语讲得已经很好了,再好的翻译也会遇到困难,这不是问题。”
会谈的焦点在于如何处理台湾问题。何振梁给萨马兰奇介绍了台湾的历史,1971年联合国恢复中国合法席位的决议,以及中国加入国际奥委会的期望和条件。
萨马兰奇听后,眉头紧锁。他认为,“驱逐台湾”的解决方案,存在失败风险。“国际奥委会有85位委员,虽然只有8位委员来自同台湾有‘外交关系’的国家,他们显然不会同意驱逐台湾。其他委员是否都同他们的政府持一致的立场,就更不好说了。因为国际奥委会委员绝大部分持独立立场,不受政府政策的影响。因此,表决结果没有把握。”
何振梁试着问萨马兰奇:“我们有二十年没有和国际奥委会打过交道了,怎样才能对中国加入国际奥委会有利?”
前前后后经过9轮会谈讨论,萨马兰奇提出一个方案:“可以要求台湾改名,去除‘中华民国’的称号,估计台湾不会接受。这样,国际奥委会可以顺理成章地把台湾除名或者停止其会籍。”
但当时在座的路金栋和何振梁等,对这一方案不置可否。汤铭新记得,他们只是礼节性地说了一句,“相信国际奥委会会找到合适的办法,解决台湾问题。”
萨马兰奇怅然若失。他私下问汤铭新,“汤,您的西班牙语讲得很好,我相信在整个会谈中,您不会漏译或误译。但会谈给我的印象是,中国似乎不急于回到国际奥委会来?”
汤铭新一时不知如何作答,于是把问题转告何振梁。何振梁一听,觉得此事非同小可。“他就利用一切机会,委婉地给萨马兰奇做工作,真诚感谢他对中国做出的努力。这样,萨马兰奇才对中方的立场有了一些理解,气氛逐渐变得融洽。”汤铭新回忆说。
会谈进展顺利,因此在何振梁等人的陪同下,萨马兰奇参观了国家体委的干部培训中心、北京工人体育场。“还在天坛公园看了放风筝、打太极”,汤铭新说,“萨马兰奇对中国各式各样古老且独特的运动项目倍感新奇,他称赞中国人很热爱运动,真应该在奥运会上一展身手!”
一周时间转瞬即逝。访华结束时,萨马兰奇心中油然升起依依惜别之意。在首都国际机场贵宾厅,他握着何振梁的双手说:“现在,我更加清楚中国被排除在外的历史真相,一定尽快促成中国回归奥林匹克大家庭。”

1987年11月,萨马兰奇观摩中国第六届全运会期间,在下榻的宾馆进行晨练。为了保持旺盛的精力,他长年坚持体育锻炼,无论到世界任何地方都携带简单的运动器具,每天雷打不动地运动45分钟。
奥林匹克模式
其实,在萨马兰奇来中国之前,1977年9月,时任国际奥委会主席的迈克尔·莫里斯·基拉宁勋爵已先期受邀访华。
基拉宁是爱尔兰人,曾在英国剑桥大学和法国巴黎索邦大学攻读文学。1937年,作为英国《每日邮报》的记者,他来到中国上海和南京,采访过日本大规模入侵中国的情况。因此,多年以来,他对中国怀有深切同情。从1972年担任国际奥委会主席那天起,他就下定决心要解决中国的合法席位问题。
那次访华过程中,基拉宁诚恳地表示,欢迎中国回到奥林匹克运动中来。但言行谨慎的他强调:“既然问题是经过多年历史形成的,要改变只能采取渐进办法,不能采取激进办法来解决,需要几年时间做大量工作。”
基拉宁认为“驱逐台湾”是激进的,提出让台湾体育组织改名的办法,并建议海峡两岸体育界相互谈一谈。然而,“当时我们的工作思路仍停留在‘纳我驱蒋’上,所以双方只是各抒己见。”时任国家体委国际司干部的张清曾回忆说。
萨马兰奇访华的时候,国家体委的工作思路已发生微妙变化。再加上,萨马兰奇年轻时担任过多年议员,后来也组织过政党,当过西班牙驻苏联、蒙古大使,在政治问题上有独到见解和过人的胆略。
回到国际奥委会总部所在地瑞士洛桑后,他开始积极斡旋。他向欧洲国际奥委会委员介绍在中国的所见所闻,一方面劝说委员们支持恢复中国在国际奥委会的合法席位,另一方面推进台湾的体育组织改名。一些委员的立场有所转变。
1979年,突破的契机终于来到。
这一年元旦,中美两国正式建交。美国承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是中国的唯一合法政府,同时宣布结束同台湾的一切“外交”关系。同一天,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长叶剑英发表《告台湾同胞书》,明确提出了和平统一祖国的方针,倡议通过商谈结束两岸的对峙状况。
于是,国家体委和外交部很快调整策略,向中央上报了新的方案:在坚持一个中国的前提下,台湾体育组织可以通过改名、改旗和徽、改歌的方式,作为中国的一个地区性体育组织,留在国际奥委会内。
邓小平在这一方案的文件上,用红笔画了一个大大的圈。这个大大的圈,给中国体育界指明了方向,也给基拉宁、萨马兰奇等为中国主持正义的国际友人,提供了更多运作空间。
1979年10月25日,在日本名古屋,国际奥委会执委会一致通过决议: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奥委会称为中国奥委会,使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旗和国歌;台湾体育组织为中国台北奥委会,使用有别于以往使用的歌曲、旗帜和会徽,并须得到国际奥委会的批准。这就是后来广为认知的“奥林匹克模式”。
“奥林匹克模式”最终由国际奥委会委员通讯表决通过,新中国名正言顺地恢复了在国际奥委会中的合法席位。从1951年准备参加赫尔辛基奥运会算起,中国为这一天斗争了28年,期盼了28年。
但台湾方面不接受。来自台湾的国际奥委会委员徐亨,向洛桑地方法院控告国际奥委会违反章程。这是自国际奥委会1894年成立以来,头一次出现委员向法院起诉自己组织的情况。洛桑法院审理后,驳回了台湾的上诉。
台方不服,要求重新审议,同时又安排一名台湾运动员在美国发起诉讼。这一连串的做法,激怒了一贯平静的萨马兰奇。他奉劝徐亨不要幻想,“国际奥委会绝对不能容许委员起诉自己的组织,同时也绝对不会改变已经板上钉钉的决议。如果你一意孤行,坚持要起诉国际奥委会,等待你的只有一条出路——离开这个组织。”
台方在百般无奈的情况下,最终于1981年接受了《名古屋决议》。刚刚就任主席的萨马兰奇代表国际奥委会,与中国台北奥委会主席沈家铭签订协议,双方在旗帜和图案上面都签署了自己的名字,保证在今后所有的国际比赛中无条件遵守。
为了进一步解决台湾问题,萨马兰奇意识到,当务之急是推选一名新中国的国际奥委会委员。在他的力荐下,1981年,何振梁顺利当选国际奥委会委员。萨马兰奇把自己的一枚奥林匹克五环金质别针,别在何振梁的衣襟上,祝贺说:“国际奥委会与中国奥委会之间的合作,将会由于你而大大加强,并且将进入一个新的阶段。”
后来,何振梁又担任了国际奥委会执委、副主席,十年内连续“三级跳”,成为新中国在国际体育组织中担任重要职务的第一人。在何振梁看来,这份荣幸,不仅是因为彼此在工作中合作愉快,更是因为萨马兰奇对中国的重视和了解。
国际奥委会前市场总监麦克尔·佩恩也曾说:“萨马兰奇与其他国际体育领袖相比,非常不同的一点在于,他总在试图开辟新的疆界,获取新的突破。因此,在他当选主席后不久,就把战略的眼光投向了中国,这个拥有全世界五分之一人口和最大发展潜力的国家。尽管她当时远远落后于西方发达国家。”

1984年洛杉矶奥运会,萨马兰奇亲自为夺金的许海峰颁奖。
“患难之交”
萨马兰奇的高瞻远瞩是与生俱来的。
他出生于西班牙巴塞罗那一个经营纺织业的富裕家庭。父亲佛朗西斯科,曾希望儿子成年后能继承家族产业,踏实经商,一再劝告萨马兰奇:一不要参与政治,二不要涉足银行业。
但踌躇满志的萨马兰奇,一句也没听。他从小酷爱拳击和足球,高中毕业后,当过轻量级业余拳击手,是皇家马德里、巴萨足球俱乐部会员。22岁那一年,他组建了西班牙第一支旱冰球队,并自任守门员、领队和教练。1951年,他率领球队参加了旱冰球世界锦标赛,拿到西班牙内战以来的第一个体育世界冠军,从此名声大噪。
年富力强的萨马兰奇,很快走上仕途。1954年,他进入巴塞罗那市政府工作,主管体育,并成为西班牙国家奥委会成员。他的人生目标非常明确:以体育为阶梯,一步步进入世界体育的最高组织。
父亲去世十年后,时年37岁的萨马兰奇卖掉了在家族产业中的所有股份,同合伙人一起创立了马德里银行,成为银行的第二大股东。巴塞罗那高级商业研究院毕业的他在金融界如鱼得水,银行的利润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他把积累的大量财富,投资了多处产业,并用来发展体育事业。
1966年,萨马兰奇当选国际奥委会委员。在兼顾西班牙本国工作的同时,他把全部的热情和精力都献给了国际奥委会。60岁生日的前一天,他终于实现多年以来的梦想——成为国际奥委会主席。
任何成功都来之不易,他称自己是“汗水浸透了运动衫的国际奥委会主席”。但不幸的是,彼时的国际奥委会已今非昔比。
经济上,国际奥委会的储备资金只剩20万美元,几乎到了难以为继的地步。1976年加拿大蒙特利尔举办奥运会,亏空超10亿加元,让很多国家对奥运会望而却步。申办1984年奥运会的城市,只有美国洛杉矶一个,而且不提供财政支持。
政治上,奥运会陷入抵制风波。1976年蒙特利尔奥运会,28个非洲国家因种族隔离制度而拒绝出席。1980年莫斯科奥运会,美国、加拿大等62个国家,为抗议苏联出兵阿富汗,联合抵制了这届奥运会。
很多人认为,国际奥委会时日不多了,萨马兰奇坐上的是“即将崩溃的城堡里最脆弱的一把交椅”。不少媒体预言:“奥运会将在21世纪彻底消失!”
意志坚定的萨马兰奇没有退却。他打破奥运会只限业余运动员参加的传统,允许职业运动员参赛;大胆进行商业化经营,一方面出售奥运会的电视转播权,另一方面向大公司出售奥运会的标志以争取赞助。
如何消弭抵制?深谙外交之道的萨马兰奇相信,奥运会注定要和政治力量相互理解,“改善关系比严格制裁更能防止将来的抵制行为。”到瑞士洛桑国际奥委会总部上任后,他就宣布:在任期间要访遍每个成员国和地区。从此,他满世界奔波,任期内乘坐航班2700多次,行程达480万公里,相当于绕地球114圈。
1982年3月底,萨马兰奇第二次来到中国。彼时,改革开放的春风,正在这片百废待兴的大地上骀荡。首都北京不再像四年前一样单调,到处都是一片欣欣向荣。
萨马兰奇已经是中国人民熟悉的朋友了。这次的欢迎晚宴上,不断有人给他敬酒。原本滴酒不沾的他据说开了“戒”,连饮几杯茅台酒。随行他多年的秘书见状,惊呼:“少见,实在少见。”
邓小平在人民大会堂亲切会见了萨马兰奇。这是新中国成立以来,中国领导人第一次与国际奥委会主席接触。萨马兰奇对邓小平说,国际奥委会有150个成员国和地区,中国是他上任20个月以来,访问的第50个国家。
年近八旬的邓小平听后,称赞萨马兰奇精力充沛,并诙谐地说:“我是跑不动了啊!”萨马兰奇摇摇头说:“不,全世界都知道您身体健康,工作繁忙。”两人谈笑风生。
接着,萨马兰奇提出,中国应该把过去在国际体育组织中失去的东西赢回来,在国际奥林匹克运动中发挥更大的作用。他问邓小平,中美关系会不会影响中国参加两年后的洛杉矶奥运会?
邓小平回答道:“中美关系处在微妙的时刻,如果搞不好,出现我们不希望出现的情况,那不是一件好事,但对奥林匹克运动会不会有大影响,除非美国把台湾当作一个‘国家’接待。只要不出现这种特殊情况,我们参加没有问题。”
患难见真情。中国深明大义的态度,让身处逆境的萨马兰奇倍感欣慰。后来,他一直把与中国的情谊,视为“患难之交”。“中国人民是一个拥有超强记忆力的民族,他们懂得珍惜患难之交,不会忘记患难时期与自己站在一边的人。”
告别北京前夕,萨马兰奇对中国体育界的朋友说,1978年他首次访问中国时的愿望已经实现。接下来,他还有一个新的愿望。

2008年北京奥运会期间,萨马兰奇和何振梁作为颁奖嘉宾,正准备为中国男子体操队颁奖。刘平摄

坐落于天津市静海区的萨马兰奇纪念馆
“中国首枚金牌是我颁发的”
1984年洛杉矶奥运会,是萨马兰奇主持的第一届夏季奥运会。
开幕前,苏联为了报复美国,组织保加利亚、民主德国等十多个国家和地区,以美国政府不能提供安全保证为借口,抵制这届奥运会。萨马兰奇为此十分痛心,“运动员永远是政治博弈的牺牲品。”
但中国兑现了承诺,毅然派出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体育代表团,全面登上洛杉矶奥运会的竞技台。这对萨马兰奇和洛杉矶组委会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支持和鼓舞。
开幕式上,美国观众对中国代表团报以雷鸣般的掌声。坐在主席台上的萨马兰奇问身边的何振梁:“美国人的掌声,是不是发泄着对苏联抵制这届奥运会的不满?”
那一刻,何振梁的心情是复杂的。他答道:“52年前,在这个城市,中国只有一个运动员参加洛杉矶奥运会。历史竟会有如此奇妙的巧合。美国人可能把52年来的掌声,都集中到这一刻了。”
憋了半个多世纪的中国运动员,早就想在奥运会上一显身手了。开赛首日,男子自选手枪射击比赛,许海峰的一声枪响,打破了中国在奥运会史上金牌零的纪录,一雪百余年来“东亚病夫”的耻辱。
《义勇军进行曲》第一次奏响在奥运赛场,萨马兰奇亲自把金光闪闪的奖牌,挂在许海峰的胸前。两年前许下的愿望顺利实现,作为国际奥委会主席、中国人民的老朋友,这意味着欣慰,也意味着荣誉。他曾回忆说:“这是中国体育史上伟大的一天,中国获得的第一枚金牌是我颁发的。我借此感谢中国能来参加洛杉矶奥运会。”
洛杉矶奥运会,中国最终斩获15枚金牌、8枚银牌和9枚铜牌,金牌总数中排名第四。在世界体育中受尽窝囊气的中国人,终于扬眉吐气了。亿万中国人民,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之中。
一个多月后,又迎来新的喜悦,新中国成立35周年庆典在天安门广场举行。这是继1960年起中止国庆庆典活动后,二十多年来首次举行的阅兵式和群众庆祝游行。萨马兰奇和夫人受邀来中国参观庆典。
邓小平再次接见了萨马兰奇。两人握手叙旧,谈起刚结束不久的洛杉矶奥运会,邓小平充满感激地说:“中国能参与奥运会、世界锦标赛这样的世界性体育大赛,大大提升了中国人的尊严。”
萨马兰奇深有体会。他说:“中国运动员在洛杉矶奥运会的辉煌成绩足以证明,中国在国际体育事业中占有重要地位。我为中国人感到高兴和自豪。”
那一天,上万名官兵和各式武器装备,组成一个个方队,在雄壮的乐曲声中,迈着整齐的步伐;穿着节日盛装的群众游行队伍,以及各式各样的彩车、模型,意气风发地通过天安门广场……
从天安门城楼上下来后,萨马兰奇心情激动。“你们中国人的组织才能太了不起了!”他对何振梁感慨:“你们能组织这么大的群众游行,也完全有条件办一场出色的奥运会。”
事实上,中国要办奥运会,是上世纪70年代邓小平分管体育时就有的想法。洛杉矶奥运会时,作为“体育迷”,他从电视上看了比赛转播,几乎场场不落。他颇有感触地对几位中央领导人说:“现在看来,体育运动搞得好不好,影响太大了,是一个国家经济、文明的表现,它鼓舞了这么多人,吸引了这么多观众、听众,我们要把体育搞起来!”
作为中国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邓小平深知办一场国际性的体育盛会,是让世界认识中国的绝好机会。但当时的中国,还不具备申办的条件。萨马兰奇曾回忆说:“邓小平是一个充满智慧的人,也是务实的人。他认为当时中国举办奥运会并不适合,但我们探讨了将来的可能性,他表示愿意等待。”

1992年巴塞罗那奥运会,邓亚萍夺冠,萨马兰奇为其颁奖时轻抚了她的脸颊。
“北京的申办是我的申办”
1990年盛夏,86岁高龄的邓小平在国家体委和北京市领导的陪同下,考察北京亚运会的准备工作。他站在体育场的高架桥上,兴致勃勃地环视宏伟的建筑群,高兴地说:“我看这些工程建设都挺好,办个奥运会也差不多了。”
接着,邓小平问:“你们敢不敢申办一次奥运会?”
这一句发问,超出了大家的预想。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应答。
两个多月后,北京亚运会成功举办,点燃了无数人心中的激情。当时电车公司110路的售票员任玉琢记得,每天在公交车上,大家都在讨论中国队取得的成绩。“那阵子,开车的高兴、卖票的高兴、坐车的也高兴。大家的心气儿就是不一样,都说亚运会办得——值!”
闭幕式上,亚运圣火缓缓熄灭之际,观众席上突然有人撑起一幅大字横幅:亚运成功,众盼奥运。这是亿万中国人民的心声。
1991年12月,中国正式向萨马兰奇提交北京承办2000年奥运会的申请书。萨马兰奇明确表示支持北京,甚至私下对何振梁说,“北京的申办是我的申办”,“我可以为北京取得15票到16票”。
北京申奥期间,他多次来中国出席体育活动。当时热播的家庭情景喜剧《我爱我家》因此多次提及萨马兰奇。“咱家今天气象万千呐,萨马兰奇又要来北京了?”“萨马兰奇刚走,又飞回来了?”
1993年5月9日,萨马兰奇应邀参加上海举行的第一届东亚运动会。这次随行的国际奥委会成员,有3名副主席、9名委员、2名名誉委员及其夫人,再加上秘书等工作人员,一共50多人,阵容空前。很显然,他想利用这次中国之行,向世界体育界表明:坚决支持北京申办奥运。因为4个月后,2000年奥运会举办城市就要揭晓。
然而,当时中国面对的实际困难,超出所有人的想象。掌握国际话语权的西方主流媒体,连篇累牍地联手攻击中国。英国《泰晤士报》发表了一篇《北京不应该主办千禧年奥运会》的文章,称即使曼彻斯特失败,北京也不应该成功。美国国会甚至通过决议表示反对中国申奥。
1993年9月24日,在摩纳哥蒙特卡洛,国际奥委会的投票结果出来了。当萨马兰奇发表感谢五座申办城市的讲话时,由于第一个念出的是北京,当时在现场和守在电视机前的中国人都欢声雷动。然而,这份快乐仅仅持续了几分钟,人们才缓过神来,“错了,错了,是悉尼,不是北京”。北京以两票之差败给了悉尼,无数中国人掩面痛哭,悲痛万分。
始终支持中国的萨翁也遗憾不已。按照惯例,国际奥委会委员应该在75岁退休,那一年他已经73岁,原则上不能寻求连任。如果北京申办2004年奥运会,他就有可能在卸任前亲自宣布中国北京的名字。因此,他鼓励中国再次申办。
但失败的伤痛一时难以释怀,北京没有申办2004年奥运会。而1997年,国际奥委会执委会通过一轮无记名投票,请求萨马兰奇再连任一届主席。他欣然应允,这样,才有机会弥补遗憾。
两年后,萨马兰奇收到中国提交的北京申办2008年夏季奥运会的申请。他兴奋异常,下定决心要在担任主席的最后一次全会上,帮助北京申办成功。
他一改以往的含蓄,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说,在离开这个组织之前,最大的心愿就是能让中国举办一届奥运会。他认为,“让世界上最大的体育盛会在人口最多的国家举办,本身就是对奥林匹克精神最好的传播。”
何振梁生前对一段插曲念念不忘。据他回忆,投票前,萨马兰奇突然造访他,说他的中文发音不够准确,希望何振梁传真经。熟悉多国语言的何振梁,立即用西班牙文按“北京”的发音标明字母,并当场给他示范。萨马兰奇跟读几次,果然读得字正腔圆。
2001年7月13日,在莫斯科大剧院,国际奥委会第112次全会上,萨马兰奇用刚学不久的发音郑重宣布:2008年夏季奥运会的举办城市是——北京。
顷刻间,在场的中国代表团,欢腾雀跃。神州大地,一片狂喜。数十万群众自发涌向天安门广场,挥舞着彩旗高呼:“北京赢啦!”“中国胜利啦!”历史的瞬间,变成了永恒的欢乐。
萨马兰奇的欣喜,毫不亚于中国人。在接受媒体采访时,他不禁感慨,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为了办好一届奥运会,中国人付出了多大的努力和心血。
在宣布北京获得2008年奥运会主办权三天后,萨马兰奇卸下担任了21年的国际奥委会主席职务。中国人没有忘记他,始终感激他。北京奥运会盛大开幕前,时年88岁的萨马兰奇再次来到北京,受到最高规格的礼遇和全国人民的敬重。
萨马兰奇亲眼见证了2008年北京奥运会的华彩乐章,他激动地说:“北京的成功,也是我的成功!”在他看来,中国人把奥林匹克的展示提升到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高度,盛赞北京奥运会“赢得了全世界的敬佩”。
中国翻天覆地的变化也让萨马兰奇大吃一惊。“北京简直是一个梦,一个令人眼花缭乱的梦!”他曾回忆说,在世界各国,每当有人问他中国的情况时,他的回答总是一样:“中国人的生活比以前好得多,未来他们会过得更好!”
北京奥运会结束后,萨马兰奇在西班牙《先锋报》上发表了一篇题为《我为什么爱中国,尊重中国?》的文章,深情讲述他与中国的深厚情谊。其中写道:“30年来我29次访问中国,我从中国收获了爱和友谊,也学会了爱与尊重中国人民。”

2001年,当萨马兰奇于莫斯科宣布北京获得2008年夏季奥运会主办权时,吴经国与何振梁在现场激动地拥抱。
“中国人民的好朋友”
萨马兰奇在中国收获的友谊,最广为人知的是,他与邓亚萍的忘年之交。
1991年世界乒乓球锦标赛,邓亚萍荣获女单冠军。看台上的萨翁走下赛场,亲自为这个球风泼辣的小个子姑娘颁奖。之后,萨马兰奇还邀请邓亚萍到瑞士洛桑做客。宴请时,他对邓亚萍说:“你是全世界第一个被我正式邀请来国际奥委会总部做客的运动员。”
中国运动员都称萨马兰奇是邓亚萍的“洋外公”。1996年,亚特兰大奥运会乒乓球女单决赛中,邓亚萍再次夺冠。萨马兰奇除了上台颁奖之外,还给她一个特殊的“奖赏”——在全世界亿万双眼睛的注视下,轻抚了一下她的双颊。这一举动,后来成为体育史上的经典瞬间。
邓亚萍多次重大比赛,萨马兰奇都在现场助威,先后5次为夺冠后的邓亚萍颁奖。邓亚萍退役后,在萨马兰奇的推荐下,当选国际奥委会委员,成为第一位进入国际奥委会的中国运动员。
吴经国是萨马兰奇的另一位中国朋友。1980年的莫斯科奥运会期间,他与萨马兰奇第一次见面,彼此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们从小都喜欢运动,学的都是与体育无关的专业,对竞技体育运动都无限热爱,对奥林匹克收藏品无比痴迷。”吴经国说,诸多的共同之处,让两人私交甚笃,彼此的家庭也成为至交。
1988年,萨马兰奇亲自选拔吴经国为国际奥委会委员。后来,吴经国投身奥林匹克运动30余年,担任了国际奥委会执委、国际拳击总会主席,见证了萨马兰奇带领奥林匹克走向辉煌的历程。
2009年9月,萨马兰奇邀请吴经国到西班牙巴塞罗那做客。在他的办公室,他给吴经国看了毕生的收藏品。整个地下室都是收藏柜,他打开柜子,里面琳琅满目,摆满了各种各样与奥运相关的纪念品。
接着,他转头对吴经国说,“有一天,等我走了以后,这些收藏品统统都送给你。你想建博物馆也好,把它们卖了也好,一切由你自己决定。”吴经国听后非常吃惊,连忙回应:“主席,我们还要在一起工作很多年啊。”
“我时间差不多了。”萨马兰奇顿了顿,语重心长地说,“人死后没有一样东西能带走。所以,在我走之前,一定要把这件事情告诉你。”吴经国心中五味杂陈。
2010年4月,萨马兰奇在巴塞罗那病逝。按照他生前的遗愿,他的私人用品及个人收藏,包括各国领导人赠送的礼物、各种勋章、奥运纪念品等共计16000余件,全部由其家人赠给吴经国。
“我带了10个人去巴塞罗那,把这些收藏品拍照留影后,一件件装在纸箱里,20多天一共装了361个纸箱。然后,我们把这些纸箱搬到一个60尺的集装箱里,通过海运运到中国,前后大概用了两个月时间。”吴经国回忆说。
如何处理这些珍贵的收藏品?在厦门和天津大港已经建了两座奥林匹克博物馆的吴经国,萌生再建一座萨马兰奇纪念馆的想法。
在吴经国看来,萨翁生前一直关心和支持中国的体育事业,并致力于推动两岸的体育交流,是中国人不能忘记的“好朋友”。建一座纪念馆,“不仅仅是为了感谢他对自己的知遇提携之恩,也让中国人对这位奥林匹克巨人有一个怀念及敬仰的地方。”
想法公开后,天津、苏州、重庆等城市,纷纷向吴经国抛来橄榄枝。天津是西方近代体育运动传入中国最早的城市之一。百余年前,张伯苓老先生就从天津提出“奥运三问”,激励一代代中国健儿奋起直追。
除此之外,“我是天津姑爷,对天津有特殊的感情。”吴经国和夫人希望通过创建萨马兰奇纪念馆,推动家乡的发展。于是,在多个城市的竞逐之下,吴经国决定把萨马兰奇纪念馆选址天津静海团泊新城,“得到外交部、国家体育总局、天津市政府及静海区政府的很多支持。”
为了不负萨翁重托,曾在台湾东海大学、英国牛津大学及利物浦大学学习建筑的吴经国,邀请丹麦HAO建筑师事务所和新加坡筑土国际共同参与设计。纪念馆主体建筑被设计成两个交合的圆形,“一是以8的形状,纪念2008年北京奥运会;二是以S的形状,代表萨马兰奇名字的第一个字母。”
吴经国还精心在纪念馆的湖中央设计了一处喷泉,可以喷出20多米高的水柱,换算成国际尺寸就是89英尺,代表萨马兰奇89年的辉煌人生。纪念馆前,由小石子砌成的一条水流喷泉,宛如一条潺潺的小溪,寓意“饮水思源”。
2013年4月21日,萨马兰奇去世三周年纪念日,这座全球唯一的萨马兰奇纪念馆正式开馆。游客步入其中,不仅能看到萨翁一生收藏的各种藏品,他的衣服、鞋子、袜子、手机和钱包,甚至还有他办公室的一桌一椅都一目了然。
“纪念馆还原了萨翁的日常生活状态。”吴经国举例说,“其中一件黑色手提箱,多年来伴随着他繁忙的公务差旅,上面贴着来自韩国、瑞士等各国的贴纸,中间是‘我爱奥林匹克’的红心贴纸,昭示他从不喊累的原因;他生前亲自设计的墓碑小样,上面从左至右分别是西班牙奥委会、巴塞罗那议会、西班牙国旗、巴塞罗那储蓄银行、西班牙侯爵爵位的标志,显示他传奇的一生。”
到今年4月,萨马兰奇纪念馆已开馆10周年。该馆副馆长张秀丽告诉记者,十年来,有近70万国内外观众来此缅怀这位奥林匹克巨人。纪念馆通过各类主题展览和社会教育活动,讲述萨马兰奇与中国的不解情缘,把奥林匹克文化传播给更多人。
萨马兰奇的儿子小萨马兰奇,仍在续写与中国的友好篇章。他与儿子萨马兰奇三世,每年都有大量时间在中国生活。2012年,他们在中国发起并成立了萨马兰奇体育发展基金会,推动中国体育文化事业的发展,并促进中国与西班牙的长期友好发展。
比父亲更幸运的是,小萨马兰奇见证了北京——世界上首座“双奥之城”的高光时刻。2018年,他出任国际奥委会北京冬奥会协调委员会主席,全程参与了2022年北京冬奥会的筹办工作。他满怀自信地说,“奥林匹克精神已经融入北京的血液里,成为这座城市的DNA。”
北京的DNA,也融入了小萨马兰奇的血液里。他已经数不清来过多少次,但可以肯定的是,“北京就像是第二故乡”。他深深体会到,“中国人民的好朋友”为何是父亲一生中最珍视的称号。这也是他正在努力的人生目标。
(Quelle:北京日报 | 记者 张小英)

